第275章 三十六杯酒(1/2)
《將近酒》?
李明夷看了太子妃一眼,點了點頭:「可以。」
沒有遲疑,沒有猶豫,乾脆利落的讓白芷都愣了下。
要知道李太白的名篇補全難度何其大?更關鍵的是————因為歷代文會,如這等名篇章,諸多才子皆嘗試過補全,因而許多常見的補法已皆被前人寫盡。
留給後人的空白也就少了許多。
越往後,補詞句的時候,非但要儘可能符合原文意蘊,更要避開有名的幾種補詞,難度可想而知。
可他竟如此簡單就接下了————這不由令她生出額外的好奇,同時,心中卻也默默思考著,該如何點評。
太子妃已暗暗決定,哪怕他補的並不令自己滿意,但只要還不錯,便可故意認輸一次,讓他小贏一回。
一來是省的他生出挫敗心,又要離去;
二來麼————這題目著實太難,她也過意不去。
至於李明夷補的極好的可能性————她倒並未抱有過多期待。
《西廂記》中雖顯露出了對方的才情,但終歸只是唱詞,與那些詩詞才子總歸是難以比較的————
她之所以提出這個遊戲,一面是遊戲解悶,另一面也還是想儘可能盯住他。
懷著這諸多心思,白芷看到李明夷已提筆蘸墨,於地上鋪著的白紙上書寫起來。
他沒有隻寫殘缺的句子,而是從頭開始抄錄全詩。
速度極快!
白芷起初在小桌子對面端坐著,可這個角度,委實難以看清字跡。
猶豫了下,白芷輕輕拽著裙擺,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李明夷的身後。
沒有敢靠的太近————男女大防,總要在意。
這個角度,俯瞰過去,已經能看清文字。
她輕聲念著:「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白芷眨眨眼,這詩詞開篇的對仗句,就殘缺一小半。
因而,從這第一段里,李明夷就已補全了「悲白髮,青絲暮成雪」這一句。
不過這句因是對仗,故而並不難補全,也缺少太多變化,幾乎成了定式,對方補的這句也並未令太子妃太過驚訝。
真正讓她驚訝的,是李明夷書寫的速度。
這一會的功夫,密密麻麻的文字,幾乎寫完一大半了,仿佛不用思考。
是他曾經補全過這首?
所以眼下抄錄出來?
白芷想著,便也不擔心自己的聲音打斷他的構思了,索性垂眸輕聲讀了起來。
起初,白芷仍懷著品鑑的心思,可漸漸的,她整個人沉入了詩文的意境中!
沉入了————那筆酣墨飽,情極悲憤,豪縱沉著!
白芷仿佛一葉扁舟,闖入了一片郁怒的波濤中,情緒隨著文字大起大落,忽翕忽張,由悲轉樂、於狂放與憤激間輾轉,尾聲結穴於「萬古愁」三字,呼應篇首,大河奔流終止,波濤歸於平靜。
她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眼睛,沉浸於詩文酣暢的意境中。
而等她再次睜開雙眼,耳畔猶自仿佛迴蕩古人吟誦詩篇,聲震如雷鳴。
她高聳的胸脯起伏著,呼吸急促,不禁上前幾步,緊緊盯著地上那篇補全的文字,重新又讀了一遍。
驚駭地發覺全詩氣韻渾然天成,沒有半分凝滯不和諧之處!
她駭然地抬頭,盯著旁側正雙手捏著毛筆,於水中洗筆,神色平靜的李明夷,聲音有些變調地問:「這————這是先生所補?!」
李明夷好笑地打趣道:「莫非殿下在旁處也見過這文字?還是說,這樓閣之內,還有第三人?」
白芷被他戲謔的目光鬧成了一張大紅臉,支吾地擺手:「不是————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當然不可能看過這篇補文,因為這些文字,本該於十年後才會出現。
白芷只是驚愕。
《將近酒》的補文,她讀過很多首,其中也不乏一些才子補過極妙的句子。
但因這首詩文篇幅較長,李太白文字風格又太濃烈,因而後世人補句始終差了些意思。
可這首————不一樣!很不一樣!
這一刻,白芷竟有些詞窮,覺得自己的才學無法準確客觀地評價,她更沒料到,李明夷竟有這等手筆。
見微知著,窺一斑而知全豹————雖說補文與原創差了太多,可這等才氣,也是極為罕見的。
「本宮————方才讀詩,一時失神,讓先生見笑了。」
白芷彎腰,捧起這張紙,動作小心翼翼,如觸珍寶。
李明夷笑道:「那殿下品評,這一回,是誰贏了?」
白芷莫名臉又一紅!
她想到了此前,她甚至還想過「放水」,讓他贏一次————可實際上,是她「自作聰明」
了。
白芷繞著桌子,走回自己的位置,跪坐下來,很認真地道:「古人云:讀李詩者於雄快之中,得其深遠宕逸之神,才是謫仙人面目。」此篇讀足以當之。」
「這一首,本宮輸的心服口服。」
說罷,她以雙手捧起面前一杯倒滿的酒,朝李明夷點點頭,用寬大的衣袖遮掩著,以極優雅,極古典的姿勢,無聲揚起脖頸,將大大一杯酒送入喉嚨。
白芷並不擅飲酒。
何況一口氣滿飲此杯,當下一張小臉又紅了,這次卻是被酒液刺激的,身子都微微發熱。
不過,只一杯,倒也不至於醉,微醺都未必算得上。
「好!」李明夷笑道,「殿下好酒量。」
白芷喝光三足酒盞,坦然地將酒盞倒過來,展示自己喝光了,這才姿勢優雅地放回去,又抽出潔白絲絹,擦了擦嘴角。
旋即笑道:「先生大才,著實出乎本宮預料。這首補詞,是先生何時所做?」
李明夷淡淡道:「既是方才寫的,自然是方才所做。」
白芷哭笑不得,滿臉寫著不信。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