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景平:范卿,事到如今,你仍執迷不悟麼?(2/2)
「但我也可以換個方法,比如將你「救走』,然後面對外頭那群朝廷鷹犬的追殺,你不慎身死。」「你選哪一個!?」
范質眼中透出難以置信!
兩種死法有何區別?區別大了!
第一種,他是以大頌宰相的身份,被南周餘孽所殺。死得「光榮」。
所以,至少京城范家,以及大周境內的整個范氏宗族不會遭受牽累。
哪怕之後被邊緣化,衰落下去,但至少能延續。頌帝為了做給人看,也不會對范家子孫下毒手。可第二種……他就是以「南周餘孽同黨」的身份而死,再聯想到近期自己三次外出的舉動,這髒水甚至無法洗脫……
哪怕這刺客手段並不完美,可趙晟極那個心黑的,也可能假裝看不出,順手給范家扣上個大罪,抄家滅族……
「你……怎能如此歹毒!」范質雙眼噴火,「有什麼仇怨,沖老夫來,何以連累我子孫!」他年歲已經大了,一輩子榮華富貴都享受過,雖怕死,但更怕的是香火斷絕。
李明夷神色複雜地與他對視:
「范質,你說得好,可你叛國通胤的時候可曾為子孫想過?
你投靠趙晟極的時候,可曾為後世想過?范家人依仗著你的權勢,橫行鄉里,兼併土地,擡高物價,買官賣官的時候,你又可曾為以後想過?
話說的漂亮,仿佛在為自家人謀福,但以你的聰明智慧,又豈會不明白天道循環,一飲一啄間的得失道理?
你難道不知,你當下樹的仇敵,遲早會化為烈火,將你范氏後代子孫吞沒?
不,你當然知道,你若那般愚蠢短視,又如何能坐穩宰相的位置?
你知道,你全都知道,你只是名利薰心,你嘴上說的冠冕堂皇,但你心中其實只在乎自己,你試圖樹立一個為了宗族而背負罵名的形象,可你心中若真的在乎後代,就不會做這種前人吃光抹淨,後人遭報復的事了!
你只是享受這種名聲,享受為「家族謀福』的名聲,以此為自己的貪婪與怯懦尋找理由。
比起真正的福澤後代,你要的是此時此刻,當下整個范家,范氏宗族的族人對你的稱頌。」范質沉默!
李明夷又笑了:
「不過人總是矛盾的,你雖然骨子裡冷漠自私,但你從不是個熱血沖頭之人,小人心中又怎會有義氣?你玩弄了一輩子權術,算計了一輩子利益。
所以,我知道我的任何許諾都無法騙過你,那索性我們攤開來做一筆生意,反正你是要死的,要麼死後被所有范氏族人唾罵,你的祖籍為你樹立的生祠被推翻。
要麼,死後還能繼續被范氏族人稱頌個百來年,甚至更久。
哪條路,你來選。」
范質再次沉默!
他心下膽寒,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自己在這個蒙面刺客面前,仿佛赤條條的,這個看上去年輕的過分的刺客,競好似將自己的性格都算計了進去!
就仿佛……比自己都更了解自己……
而且,不知為何,他隱約總覺得這名刺客的雙眼有些熟悉,就仿佛曾經見過許多次。
「我如何信你?」范質沉默了下,說道,「你也可以拿走了錢,但仍舊栽贓於我。」
李明夷這次沉默了下,才說道:
「自古君王無戲言。」
什麼?
范質愣了下,他不明白,這個蒙面刺客為何突然說出這種話,君王固然金口玉言,可你又不是君王……直到下一秒,李明夷擡起右手,忽然扯下面巾。
不。
不只是扯下面巾,他還將指頭覆在臉上,將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緩緩揭下。
繼而,一張無比年輕,帶著稚氣,也無比熟悉的面孔,映入范質眼帘。
這一刻,這位兩次叛國的宰相如遭雷擊,仿佛看到了惡鬼從地獄歸來,無窮無盡的一雙雙手抓住自己的腳腕,將他拖曳進入無間地獄!
「陛……陛下………」
范質驚恐的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他不會認錯!
景平皇帝!柴承嗣!!
在過往的許多年裡,范質與柴承嗣見過無數次,甚至在其身為太子的時候,范質還擔任過一段時間座師,給柴承嗣授業講課!
他本就是最熟悉景平的人之一,因而,甚至都沒有懷疑眼前人是假扮的。
他就是景平!
可……怎麼可能……陛下不是在逃嗎?競然一直藏在京城裡?
不,他為何性格也大變……是因為遭受了連番巨變,少年一夜長大?
范質想不明白。
李明夷……不,大周景平皇帝居高臨下,俯瞰顫抖的老宰相,金口玉言:
「范卿,事到如今,你仍執迷不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