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秦幼卿的過往(2/2)
但晚上吃飯前,出門放煙花的時候,我還是很興奮……會把那煙花用石頭夾住,立在地上,然後拿一根黃香,在灶火里點燃了,之後去點菸花……
因為廉價,所以也不好看,煙花里的火焰就會猛地竄出來半人高,亮幾下,像是鐵匠鋪里打鐵進發的火花,最高都沒有人的肩膀高……
這還是運氣好的,運氣差的時候,煙花是啞的,只冒煙,崩個火星就不錯了……
元宵的話,倒是管夠,煮完放在碗裡,就跟煮開的雞蛋一樣,吃幾個就膩了……唔,好像沒什麼可說的了。
但雖然有點簡陋吧,也沒什麼可說的,但……家人在一起,也還是挺開心的。」
他說的自然不是柴承嗣的童年,而是他李明夷的童年。
其實說起來怪怪的,雖然他來到這個世界,成為了柴承嗣,但他只用過那個身份一個晚上而已。之後,他就用人皮面具讓自己的樣貌恢復到了上輩子的模樣。
除了年輕了幾歲外,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同,與其說他是景平,不如說他自始至終都是李明夷,只是多了個皇帝馬甲。
只是相較於這位胤國公主,哪怕他上輩子是個現代人,但……許是從小生活在村子裡,連電視都只能收看到個位數的。
央一、央七……信號覆蓋廣,然後就是外地人聽都沒聽過的地方。
裡頭會播放地方曲藝,以及不怎麼上的了面,但也挺好看的電視劇,比如地下交通站什麼的……但和人家古代的公主一比,就很寒酸窘迫了。
然而秦幼卿卻聽得津津有味,格外認真,眼中也沒有半點對布衣百姓生活的不屑,反而問起了更多細節。
李明夷只好半真半編地說,兩個人一邊吃元宵,一邊說著小時候的事。
不知不覺間,兩碗元宵吃完了,談話也告一段落。
.……可惜,我晚上出不來,沒法看燈火與煙花。」
秦幼卿放下湯勺,輕輕地說,「連只到半人高的煙花都瞧不見。」
李明夷淡淡道:
「哦,因為刺客的事,朝廷下令取消上元燈會了,所以你哪怕能出來也看不見。」
………」秦幼卿哭笑不得。
她估摸了下時間,嘆氣道:
「時辰差不多了,我該走了,再不出去,隨行的禁軍就要來問了。」
李明夷有些依依不捨,但還是起身相送:
「那就……我也不方便送。」
秦幼卿莞爾。
李明夷忽然說道:「明天我可能要進宮,陛下要見我。」
秦幼卿有些意外,點點頭:
「但我在瓊苑,也沒法迎接你,恩……頌國這個皇帝很不簡單,我與他打過一回交道,你最好小心些,莫要讓他有了壞印象。」
嗬,我和他可早就不死不休了……李明夷認真道:「多謝秦姑娘提醒。」
「那就……走了?」
「下個月……」
「到時候見。」
「恩,下個月見。」
目送秦幼卿離開,李明夷站在禪房門口走神了好一陣,直到鑒貞突兀出現在他身後,二人一起攏著袖子望著外頭牆角的寒梅。
「大師。」
「恩?」
「我以前一直覺得,富貴人家出生的人訴起苦來,總是特別虛偽和矯情,畢竟他們所謂的苦,與尋常百姓比起來,委實是不值一提。」
「所以?」
「但是我轉念又想,痛苦為什麼要比較呢?難道誰過的更慘,誰就更正義?不夠慘的人就該閉嘴?那我想,小孩子讀書時候被先生打罵受的苦,與他們的父母為了支撐生活而受的苦比起來,實在是小的可憐,那小孩子是不是不該哭?尋求同情與安慰?
所以這事有些沒道理,公主有公主的苦,平頭百姓有平頭百姓的苦,二者各自安好就是。」「唔……你所想也不錯,又有何疑惑?」
「司……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對比起來還是讓人很悲傷啊,」李明夷嘆氣道,「與人家一比,果然還是發現我更慘一些啊。」
「阿彌陀佛,」鑒貞目光溫和道,「爾所言者,何妄語哉?」
「大師你這話太文縐縐了,我沒聽懂。能用白話翻譯下麼?」
「好,」鑒貞字正腔圓,「你說什麼屁話?!」
秦幼卿離開後,李明夷又在護國寺等了會,才從側門離去。
他先去了一趟滕王府,不出預料,滕王與昭慶都進宮去了,上元佳節,皇室也要團圓。
李明夷簡單處理了下公務,便白嫖了兩大箱煙花,返回家中。
並於宅院中,率領司棋與呂小花、王廚娘及眾家丁、丫鬟,狠狠放了一回,報復性地補償童年遺憾。飯後。
李明夷獨自回到書房,攤開筆墨在桌上,開始回憶有關頌帝的情報,逐一記下,為明日的面聖做準備。汴州境內。
西太后與端王裹著棉衣,坐在船隻甲板上,仰頭望著黑漆漆的湖澤拱衛下,高空的明月。
「阿嚏!」老太后打了個噴嚏,旋即惱火地道:「還沒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