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歸來(2/2)
「師父,」沉默了大半天的溫染終於問道,「為什麼?」
婦人嘆了口氣,苦澀道:「你也莫要怨恨樓主,她……這段時日壓力太大,眼見門派多年積累,一朝傾覆,門內弟子凋零,難免……」
溫染搖了搖頭,低聲說:「弟子並不怨恨。」
頓了頓,她又問:「神藏是什麼?」
婦人解釋道:
「神藏即神靈藏身之所,亦可稱為神明留下的寶藏。樓主曾得到一條線索,上古時,隕落的洛神軀殼疑似藏於劍州,若能尋到,必可令我等修為大進,便再也不懼怕什麼拜星教,新朝廷。」
洛神軀殼……溫染茫然了下。她本能地覺得過於虛無縹緲,如同神話。
婦人道:「拜星教能橫行於江湖,據說便是得到神藏,故而才行祭拜。樓主所想,雖縹緲遙遠,卻也並非毫無根據。至少……在眼下,門人恐慌時,是個希望。」
心靈寄託麼……溫染點點頭,又說:「可她似乎,想趕我離開。」
婦人沉默了下,委婉道:
「樓主與洪神通廝殺後,受了不輕的傷,境界有所下滑,威望也在下跌。而你……如今已太強了。」溫染一怔。
她不蠢,只是醉心修行,心思澄澈,很少去思考那些人與人的波詭雲譎。
此刻一經提醒,墓然有所明悟:
一山不容二虎,樓主莫非是怕自己奪她的權麼?只因為,自己已強大到,令她有了危機。
等等,若是這般,那幾年前門派將她送去皇宮,是否也是免得她奪權?
一獅群中,年老體衰的獅王終會被日漸強壯的子嗣擊敗,被驅趕離開。
墓地,她腦海里蹦出一句,當初與李明夷閒談時,他隨口說的話。
獅子?自己嗎?
師父紫竹不知何時離開了,走時,只留下一句:
「不必擔心為師,你已長大,你的路,要自己走。」
黑夜吞沒了山寨。
也吞沒了溫染。
吞沒了這個從孩提時期,就仿佛缺少某些常人擁有的情緒,而顯得格外沉默冷靜,與人群格格不入的女子。
她渴望回歸門派,但門派並不歡迎她。
溫染盤膝於火堆旁,雙目茫然,仿佛回到了離開京師的那晚一寧國侯府內,也是篝火旁。
那時,她身邊有個價值六百兩的黃金朋友。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當婦人紫竹再次推開房門時,只見屋內空空蕩蕩,篝火也已熄滅。
山下,晨曦籠罩的叢林中。
溫染以輕功乘風,身形如燕,目光堅定,望向京師方向。
她不打算「擒住」李明夷,她只是去兌現諾言一
「等辦完事,我會回來。」
京城。
晨曦驅散黑暗,也映照在李明夷與司棋的臉上。
一早,二人吃過早飯,便以外出上香為名,離開家門。
今天,李明夷給自己放了個假,不去王府辦公,而是另有要事。
他先去護國寺給上了次香,很認真地完成祈禱,為自己套上可有可無的幸運光環。
因沒到與秦幼卿見面的日子,故而沒去打擾鑒貞老和尚。
出了寺廟,外頭充當車夫的司棋懷著複雜的心情,帶著他往西南方向走。
那裡是「齋宮」,也就是大周女子國師修行的道場。
這段日子,城內翻天覆地,但有兩個地方沒被波及,一個是護國寺,一個就是齋宮。
只是相較於護國寺的香火鼎盛,齋宮是不接受百姓朝拜的,整體建築規模也比護國寺小了一大圈。純粹是女國師李無上道修行的居所罷了。
二人沒去這巍峨道觀的正門,而是繞到了側邊隱蔽處,遠遠停下馬車,李明夷與司棋鬼鬼祟祟地來到了齋宮紅牆下。
「司棋,靠你了。」李明夷一臉認真,「去把我畫在紙上的東西找到,取出來,就算成了。」青衣大宮女一臉便秘的表情:「你這是讓我偷東西……」
李明夷打斷,正氣凜然道:「什麼叫偷?你是不是齋宮弟子?」
「是啊。」
「那齋宮是不是等同於你的家?」
「是啊。」
「那從家裡拿塊破石頭出來,怎麼能叫偷?」
..…」司棋板著臉,無語地看他,「公子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不好糊弄啊……李明夷嘆息一聲,認真道:
「好,那我換個說法,國師與陛下的關係,你總知道一二吧?」
司棋這回點了點頭:
「師尊與衛皇后情同姐妹,親如手足,陛下當年降生,衛皇后難產,血流不止,師尊不惜闖入宮中,嘗試以一身法力護持,可惜凡人之生死,縱使宗師也難更改,何況,那時師尊還未跨入宗師境…衛皇后彌留之際,陪在旁邊的甚至不是先帝,而是我師尊……而衛皇后逝去後,我師尊更是將陛下視為子侄般的存在……若非陛下是皇子,有諸多不便,都未必肯將陛下留在宮中給淑妃養……」李明夷打趣道:
「你倒說的頭頭是道,仿佛親眼看見的一般,那時候你也才不丁點大吧。」
司棋被他噎了下,惱怒地瞪眼:
「我就是知道。總之,我師尊與陛下雖見面不多,但關係自然極好,陛下可是要叫我師尊姨母的。否則,師尊當年也不會收我做弟子……」
說著,她又嘆息起來:
「若非師尊半年前離開去了南海,趙氏豈會那麼容易奪權?可惜,現在一切都遲……」
「不晚,一切都不晚,」李明夷笑眯眯道:
「那石頭是陛下點名要的,若國師在京城,豈會不給?只是眼下國師未歸,陛下急著要,咱們提前取走而已。」
「真的?」司棋將信將疑,懷疑公子騙她,但沒有證據。
「當……」
李明夷點頭,正要忽悠她出力,大宮女卻霍然扭頭,猛地望向京城南門方向。
此刻,京城郊外,一劍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