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樂師(1/2)
「可————父親不可能聽我的話。」
她既是在配合,也是在試探。
表達一個明確的信號:
就算自己肯降,肯勸,父親也不會折腰。
這意味著,倘若這少年是在騙自己,那毫無意義,因為交不了差。
「呵呵,這就不勞文小姐費心了。只要你肯配合就好,我們自有安排。」
李明夷笑著回答。
這次,他沒有再寫字。
該說的話,已經用嘴說的很清楚了。只能說語言的確博大精深,同樣一句話,聽在不同人耳中,全然可以是兩種含義。
文妙依遲疑著道:「可是————你們要我配合什麼?去牢房?」
「不,」李明夷搖頭,淡淡道,「文小姐只要耐心等待即可,之後或許有人來接你,你跟著就是,至於更多的,我們可以日後再談。如何?
想想吧,呵呵,實在沒必要為了南周皇室,把自己搭進去,何必呢?
盡忠是那些口口聲聲將忠君掛在嘴上的人該做的,而不是要皇權治下的每個人都跟著主子陪葬。」
文妙依抿了抿嘴唇,沒有再說話。
李明夷放下她的手,撣了撣衣衫,站了起來,微笑道:「那今天就這樣,文小姐也別再亂跑了,想離開這地方,大可以有法子堂堂正正出去,而不是逃。」
這句就更像是叮囑了。
說完這句,李明夷沒再理會心神不寧的文妙依,也沒理會在他的感應中,那面牆壁書架後隱約傳來的窺伺感。
徑直往房間外走。
他並不擔心文妙依會出賣他,一來,哪怕文妙依對旁人說他是南周餘孽,也沒有證據,更沒人會發瘋到相信她的攀咬。
二來,哪怕真有人懷疑,甚至他寫字的一幕被人發現了,李明夷也可以義正詞嚴地解釋,這是他的「計劃」!
計謀懂不懂?策略明白不明白?
我扮演成餘孽,故意欺騙她行不行?呵,反正自己在頌帝前面,早已打過預防針了,說過可能要用一些「非常手段」。
所以,李明夷才敢如此做,並且,他接下來還會做的更「過分」。
比如————
「對了,」李明夷拽開房門,正要出去,忽地想到什麼,扭頭回望過來,於悠悠的琴聲中,笑道:「文小姐有沒有什麼需要的?物件也好,別的也罷,只要不出格,在下可以幫你帶來,算作對你配合的報酬。」
文妙依怔了怔,不大明白他這話是否也有玄機,但心中的確有些掛念:「我兩個哥哥————」
「很遺憾,朝廷大軍還在尋找,可惜暫時未能將二位兄長接過來。」李明夷感慨道。
文妙依如釋重負!
旋即,她猶豫再三,張了張嘴,還是鼓起勇氣問道:「嚴公子————還活著————嗎?」
「誰?」李明夷茫然。
文妙依忙解釋道:「翰林院嚴集,嚴大學士的公子,嚴青書。」
這是哪位————李明夷心中下意識吐槽,可忽地,腦海中一點淺淡的記憶浮現出來。
嚴青書————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啊,好像————十年後在某段劇情中有戲份————
李明夷循著這股記憶往深處追溯,嘴上好奇道:「哦?這位是文小姐什麼人?難不成是相好?」
文妙依緘默不語。
李明夷愣了下,還真是?
也對,文家主母早沒了,能排在父親兄長下頭的,也就是情郎了————難道,文妙依之所以苟活著,一次次嘗試逃跑,是心存了點念想?
也是,文允和這個當爹的已經明牌拉她一起殉國了————
「好,我回頭讓人打聽下。」
李明夷隨口道,而後邁步走出房間,反手關上了門。
沿著樓外鋪設的台階,朝著天井中央走下去。
這時琴曲已經結束,教坊司內安靜下來,天井中少許藝妓也不敢上前,只遠遠地望著他。
李明夷落在天井中,左右看了下,招呼附近一人:「滕王殿下哪裡去了?」
那人趕忙指了指某個方向,又自告奮勇:「小人帶大人過去。」
李明夷點頭,邁步往遠處走,只是經過前後兩棟樓之間,連接的廊橋時,他若有所覺地抬頭,朝二層廊橋望去。
只見,廊橋上一扇窗子打開,隱約可見,一名寬衣大袖的長髮樂師倚靠在窗□。
其約莫四十歲上下,臉頰瘦削,長發隨意披散於腦後,眉心烙印著一個淡淡的「囚」字,屹立窗邊,身旁一架大半人高的古琴,隨意地立起,活像是劍客背負的劍匣。
李明夷抬眼望去時,樂師也看過來,二人一高一低,視線於空氣中碰撞,彼此都沒什麼反應。
樂師不認識李明夷。
但李明夷認識他。
大內高手,與畫師並稱,但關係卻並不和睦的異人樂師————如今的降將囚徒。
李明夷收回視線,繼續往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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