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酒肆中,接頭人(1/2)
傍晚時候,李明夷大搖大擺,走出了客棧,步行朝著附近的街市走。
隨著橘色的日輪一點點沉入地平線,氣溫迅速下跌,街上的行人腳步匆匆。
李明夷悠然閒逛的樣子,實則暗暗警惕,因他隱約感覺到暗中有人窺伺著自己。
這是他成為「初窺門徑」的修士後,感知增強帶來的結果。
就如遠古時代,野獸天生能感覺到叢林裡敵人窺伺的注視,而人類卻在漫長的進化中,逐步丟失了這賴以生存的本能。
「誰在跟蹤我?公主和滕王那邊?不……應該不是……」
李明夷思忖著,「最大的可能,就是東宮那邊的人,嚴寬將白天的所見,匯報了回去,引起了關注?」
必須得甩掉尾巴。
李明夷神態自若,很快來到了街市。
這裡夏天的時候會有夜市,十分繁華。
但冬日裡就蕭條了許多,街道兩側的吃食鋪子仍聚集了許多人。
他找了家鋪子吃東西,等人流更多後,起身混入人群,去成衣鋪子,給自己買了個兩套衣衫,又選了軟靴。
自己穿了一件,又讓夥計用包袱裝起來其它。
而後趁著人多的機會,從鋪子後門溜出,七拐八拐。
等確定暫時甩掉跟蹤者後,他於行走間驀地低頭,右手覆蓋在臉上揉搓了下,人皮面具微調,已換了一副不起眼的平庸樣貌。
這是他全新的身份!
與謝清晏接觸,務必謹慎,他並不準備暴露「李明夷」這個馬甲。
而後,他離開這片區域,又尋了個車馬行,租了一匹劣馬。
此刻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寒冬中,他騎乘劣馬沿著東斜大街,再次前往大鼓樓附近。
半個時辰後,他抵達了城南「紅泥酒家」附近,並在附近布置一番後,在這酒肆斜對面的麵館開桌坐了下來,等待「獵物」到來。
……
……
更早些時候,太陽還沒落山前。
謝清晏完成一天的工作,步行出了大理寺,朝著家宅返回。
謝家的宅子距離大理寺不遠,謝清晏習慣了步行回家,以此親民,更多地了解民間百姓。
「嘎吱嘎吱……」
謝清晏踩著殘餘的雪粒,走在黃昏中,可往日會與他親切地打招呼,行禮的街坊百姓們,卻換了副面孔。
兩側的商鋪老闆、夥計們靜靜地望著他,神色各異,大部分帶著若有若無的疏遠和冷淡。
鋪子裡,一些客人,尤其是讀書人眼神冷冽,低聲議論著什麼,更有人朝著他指指點點。
前方,有領著孩童的婦人走過來,看見謝清晏,婦人面色一變,拉著孩子匆匆繞行,避開他,仿佛他染了什麼瘟病。
謝清晏隱約聽見,附近街道的角落有人「呸!」了一聲,伴隨著有人大聲咒罵腳邊一條乞食的黃狗:
「狗東西!為了口吃的臉都不要了!」
黃狗:??
謝清晏腳步一頓,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行走,很快拐入巷子,回到自家宅邸外。
剛踏入院子,就看到家中老僕帶著小廝,用鐵鏟清理牆角凍成冰的糞水。
「老爺……」家僕們緊張地用身子擋住那些糞水。
謝清晏眼角抽動了下,說:「又是有人潑進來的?」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從昨日起,就有人不時從院牆外頭丟進來石頭、糞球等雜物。防不勝防。
老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謝清晏抬手攔住,他搖搖頭繼續朝飯廳走去。
謝家飯廳內,圓桌上擺滿了飯菜。
謝清晏唯一的妻子,兒子,女兒分別圍坐在桌旁,等待他回來,只是氣氛並無往日其樂融融,而是壓抑。
「都說了不用等我。」謝清晏咕噥一聲,將外套脫下交給丫鬟,在主位坐下。
抬手掀開了飯菜上扣著的,用來保溫的海碗。
旋即他愣了下,只見飯菜分量少了很多,菜蔬也不新鮮。
謝家女兒面無表情地開口解釋:
「往日給咱家供應的菜販說賣光了,只剩下蔫掉的菜,還有旁人不要的下水肉。」
她豆蔻年紀,臉頰殘留嬰兒肥,往日與父親最親近,只是如今也疏離冷淡了。
而往常菜販、肉販都會將最新鮮,最好的留下來,給謝少卿府上。
只因為京城人都知道,大理寺的謝少卿秉公執法,乃是一位「青天」。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謝清晏沉默不語,而後長嘆一聲:
「是我連累你們了。」
謝家長子忍不住道:
「父親也是為了保全家人……何必自責?」
中年髮妻小聲道:
「不妨事,明天我叫下人去遠一些的菜市場買,也就……」
謝清晏將筷子重重摁在桌上,起身道:
「今日沒胃口,你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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