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無非一念天地寬(2/2)
作為公主府外宅大管事,他知曉這位小先生的分量,客氣有加。
約莫半個時辰後,車馬抵達了一座灰撲撲的大院,門外叛軍士卒刀槍如林。
老管事解釋道:
「最近城內各大衙門的牢房人滿為患,所以一些無甚罪責,但又不好放走的人,便都關押在這邊。呵,咱們下車吧。」
「請。」李明夷頷首,跟隨對方下車,而後管事出示了公主府的令牌後,才被放了進去。
……
……
「咣當!」
呂小花被鐵門打開聲驚醒,他一個哆嗦,睜開眼,有了片刻恍惚。
作為從小伺候柴承嗣的內侍太監,他年歲已大,頭髮都夾雜了白髮,但身子骨還硬朗,面容和善,人緣很好。
此刻卻蓬頭垢面,蜷縮在牢房牆角。
對面,收押女子的那邊,一個攏著袖子,裹著稻草睡覺的胖乎乎的中年女人也一個激靈,蹬腿醒來,似做了噩夢。
她模樣喜慶,乃是東宮中的廚娘,臉龐凍的發紅。
此刻,胖廚娘臉色刷地白了,嘴皮子顫抖地問:
「呂公公,咱們是不是要死了?拉咱們去斬首了?!」
呂小花走到柵欄前,悽然地嗚嗚哭了起來,抹眼淚道:
「死吧!死吧!老也活夠了,只恨未能見小主人一面,也不知小主人如今是生是死,有沒有凍著!」
胖廚娘也被感染,悲從中來:
「陛下他吃不著我做的菜,肯定餓著呢。」
一個太監,一個廚娘靠在中央柵欄上,雙手握緊,哭成一團。
囚室中其餘幾個宮女也嚇哭了。
唯有女囚室一角,一個二十出頭,穿著青色侍女裙,身形瘦削高挑的婢女抱著膝蓋,此刻將埋在雙腿間的臉抬起來。
她模樣周正,臉頰瘦削,雙眼很大,目光極為靈動。
此刻皺了皺眉,說道:
「我們只是宮中奴婢,要殺早殺了,根本不配專門押出去問斬。最大的可能,是我們要被賣給什麼達官顯貴了。」
哭哭啼啼的眾人一滯!
這時,孔武有力的軍卒挎刀走來,居高臨下掃視眾人:
「都站起來,隨我出去!有大人物點名要你們,可以出去了!」
呂小花與胖廚娘愣了愣,又喜又茫然。
但都聽懂了,看來是有新朝權貴看中他們這群「履歷高端」的人才了。
眾人紛紛起身,跟在軍卒身後出了囚室,又沿著軍營校場往大門處走。
期間,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不安。
呂小花到底是有身份的太監,抹了抹眼淚,小心翼翼詢問:
「敢問,我們是被送去哪位的府上?」
他不想給叛軍賊子當下人,也不想給叛徒做事。
領路的軍卒大大咧咧道:
「呵,算你們好運氣,是公主府的人來提人。許是去公主府吧。」
眾人一愣,唯獨那名叫司棋的青衣宮女目光一凝,若有所思。
「大頌皇室」的人,怎麼會敢用他們這些出身不好的奴婢?
心念轉動間,一行人抵達門口,老管事和李明夷並排等著。
見人來了,老管事抬手一指,笑呵呵道:
「李先生,這就是景平帝宮裡伺候的下人了,不過只是一部分,還有一些死了,逃了。不過無妨,我已經下令,挑了一批懂事聽話的家丁,在您府上候著。」
李明夷「恩」了聲,沒去質疑對方這話真假,只當信了,他目光掃過面前這群虛弱的宮人。
幾乎都是女的,只有個老太監算是例外……恩,也不知是太監都嘎了,或被昭慶安排人故意沒給他,還是柴承嗣那傢伙就只喜歡宮女……
恩,從暖床都要兩個宮女判斷,後者可能性並不低……
「咳咳,」李明夷綻放笑容,「今後,你們便要在我府中做事了。」
他目光逐一掃過一張張或茫然,或忐忑,或慶幸,或悲哀的臉孔,最終落在了那名叫做司棋的青衣宮女身上。
對方垂下睫毛,裝作膽怯模樣。
李明夷心中一笑,目露懷念:
司棋,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