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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冬天裡的一把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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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人群中一名員外郎起身,一樣的姿態:「稟尚書,下官也要揭發檢舉莊侍郎,結黨營私。」

黃澈都愣了下,因為這名員外郎乃是眾所周知的,莊侍郎的狗腿子,可稱「嫡系」。

竟也捅起刀子,李先生到底用了什麼法子?

全場安靜了。

戶部雖有大小上百名官員,但占絕對數量的是小官,各司衙主副官,總共也就那些。

可此刻,近一半人站起來,檢舉莊侍郎。

顯而易見,這絕非巧合,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的聯合絞殺。

「你————你們————」莊侍郎不知何時,憤怒地站起身,抬手指著底下這些站著的人,手指都在顫抖,尤其看著最後那名嫡系官吏,眼中透出難以置信。

「莊大人,」忽然,一旁那兩鬢斑白,人畜無害的馮侍郎滿臉失望之色,嘆氣道:「你我同朝為官多年,竟不知,你竟暗中做出這些錯事!何必如此!?」

不是————莊侍郎瞪大雙眼,盯著半退休的「老好人」,隱約間,似乎明白了什麼。

馮侍郎顫巍巍站起身,朝李柏年拜下,慚愧道:「尚書大人,下官年老,精力不濟,這兩年衙門事務多由莊大人經手,不想藏污納垢至此,下官責無旁貸,甘願受罰!」

李柏年面無表情,目光凜然直刺向莊侍郎:「你還有何話說?!」

陰謀!

陷阱!

這一刻,莊侍郎一顆心沉入谷底,哪裡還不明白,這姓李的不知不覺,布下了這針對自己的局?

他想不通,李柏年如何做到的,自己竟能毫無察覺?等等!

他腦海中,突兀閃過前日昭慶公主府的那次出手,莫非那就是前兆嗎?真正要對自己動手的,是李柏年?

李柏年眼神冷冽,嘴角卻泛起笑意。

腦海中,不由回閃出昨夜,昭慶公主登門,與他的一番對話。

昭慶:「李伯伯,您即將上任,可那莊侍郎只怕是制衡您的禍患。」

李柏年:「殿下所言極是,可此人與東宮關係緊密,只怕難以對付。」

昭慶:「我今日來面見伯伯,便是為此事而來,我們為您在上任當日,備下一份大禮。屆時,戶部官員將聯名檢舉,伯伯只要順水推舟,將此事鬧到金鑾殿上————御使台那邊,也會助您一臂之力。」

李柏年:「可若皇后干涉————」

昭慶:「無妨,安陽公主只會冷眼旁觀。」

思緒收回,李柏年不由感嘆,這滕王姐弟當真給了自己一份驚喜。

莊侍郎張了張嘴,生硬道:「一派胡言。」

李柏年淡淡道:「是真是假,本官自會核查,稍後便會入宮,稟告陛下。至於在結果出來之前,莊大人暫停一切職務。」

略一停頓,他又看向其餘人:「本官進宮,還需一人跟隨,詳細稟告。馮大人————」

馮侍郎擺擺手,婉拒道:「下官年邁,精力不濟,況且衙門也要有人守著。

,李柏年點頭,目光投向第一個開炮的黃澈,道:「黃郎中隨本官入宮,可敢?」

黃澈深吸口氣:「下官,自無不敢!」

李柏年滿意頷首,雷厲風行,當即收了一份份文書,帶著黃澈火速入宮,竟是半刻都不願耽擱。

莊侍郎面色難看,目送人離開,扭頭就走。

他必須立即去找女兒,托女兒進宮,去尋皇后娘娘救命!

「莊大人要去哪裡?」馮侍郎笑呵呵問。

莊侍郎麵皮抽搐,道:「回家!怎麼,本官連家都不能回?」

「請便。」馮侍郎微笑。

時間稍微回撥,就在戶部衙門內,上演集體揭發的同時。

戶部斜對面街道上,一座酒樓包廂內,昭慶與滕王姐弟早早來此,將窗戶掀開一條縫,觀察對面。

冰兒、霜兒、熊飛三名護衛,分散站在包廂四周。

忽然,包廂門被敲響:「二位殿下,李先生來了。」

——

昭慶裹著毛皮披肩,手中還揣著一隻暖水袋,窗縫外的冷風吹進來,披肩上的絨毛抖動著。

「請上來。」她扭回頭,紅唇輕啟。

俄頃,李明夷踏入包廂。

微笑行禮:「公主殿下、滕王殿下。」

小王爺一身厚實錦袍,看到他進來,大為興奮的樣子,問道:「你來的正好,我姐說今天的事是你安排的?昨日將黃澈那伙人都拉攏了過來?今天會聯手彈劾姓莊的?」

滕王屬實後知後覺,壓根不知道這些事,還是今天一大早,被親姐叫出來看戲,才得知了這些。

嚇了一大跳!

李明夷笑著走過來,看了眼敞開的窗縫,說道:「在下也只是略作布置,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昭慶臀兒坐在圓凳上,臉孔扭轉過來,手中黑金摺扇展開,盯著他,驀然說道:「所以,這就是你的完整計劃?先製造機會,私下接觸莊安陽,與之結盟。

獲取她的支持。」

「之後,在用你掌握的情報,控制一批中層官員,讓他們集體彈劾莊侍郎。」

「再然後,你又請我去面見李尚書,並借滕王在御使台的人脈,一同發力,形成聲勢,將其一舉扳倒?」

李明夷點了點頭:「殿下明鑑,大體是這樣的。李家與宋家多年來,一直存在競爭,當今皇后出身宋家,因此,李家只能選擇靠近滕王爺。因此,我們與李尚書本就是盟友,且有共同的敵人」。」

「但李尚書想拔除眼中釘,也要有藉口、理由。而且,這個理由最好明面上,不要與我們扯上關係,所以,讓戶部的人自己揭發,最順理成章。

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經此一事,李尚書既拔掉釘子,又樹立了威嚴,更可借這機會,提拔這一批檢舉之人,從而擁有自己的核心班底,他沒道理拒絕。」

昭慶質疑道:「可你如何確保,這些前朝的罪名,可以斬今朝的官?」

「殿下,我們的目的不是將莊侍郎送進牢獄,只是罷黜他。前朝的罪,本朝自然可不追究,但一個劣跡斑斑之人,卻也沒法繼續坐穩位置,這不矛盾。」

「但這一切的關鍵,在於我父皇的心意。」

「莊侍郎只是個南周舊臣,而李尚書卻是從龍之臣,何況還占著道理,陛下若強行保下他,便會失去人心。」

「但若不保,也會失去另一群人的心。」

「可這也有殺雞做猴的效力,連公主的父親都不留情,這個表率並不是壞事。何況,莊安陽不出手,皇后也不會下場,又有什麼理由保他呢?」

「可我父皇可不好糊弄,事後也會明白被算計了,他不會開心。」

「天塌了,有李尚書頂著,歸根結底,我們所做的一切只是遞刀子,至於這刀子拿起與否,又是否捅出去,全是執刀人的心意,怪不到我們頭上。」

短暫的沉默。

「你對朝堂的了解,與本宮對你最初的看法有很大出入。」

「殿下說的是,對人心的把握?」

「恩。還有對時局機會的洞察與利用。」

「鄉村孩童也知道對父母察言觀色,想要糖吃,不能直說,要找叔叔幫著說。這不是很難的道理。」

「但朝堂不是村落,那個男人有著一言九鼎的權力,他的喜怒可以罔顧規則」

「可殿下也不要忘了,您口中的那個男人,也是小王爺與您的父親,只要不出格,便不會引來雷霆之怒。倒是接下來,呵,此事之後,該輪到太子的回合了。」

連珠炮一般的對話戛然而止。

李明夷與昭慶相視一笑,頗有種心心相通的暢快感,或者說,聰明人總是會因與同類交談而感到愉悅。

沉默中。

夾在兩人中間的滕王一臉懵逼,他自光清澈而愚蠢,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李明夷,喉結滾動了下,說道:「不是————你們說的啥子東西,本王怎麼有點沒聽懂?」

昭慶不想搭理他。

李明夷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忽然耳廓微動,抬頭看向窗縫之外。

包廂里的幾人都站起來,擠到了窗前,小王爺粗暴地推開了窗戶,任憑冷風嗚嗚吹進來。

三人並肩站著,眺望著街道對面,戶部衙門中大群官員湧出,李尚書帶著黃澈上了馬車,直奔皇宮而去。

莊侍郎則火速朝著相反的方向奔逃。

李明夷居高臨下俯瞰著他,嘴角翹起,用微不可查的聲音說道:「好死,不送。」

【三更一萬一千字奉上,下次更新在14號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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