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0章 倒打一耙(1/2)
「王主簿此舉,未免有些不妥啊……」朱七蹙眉,說的挺委婉。
「七爺不知其中內情。」王言搖了搖頭,解釋道,「現在省里不讓我們買糧,也不讓別人賣糧。河道衙門封了糧市,一粒糧食都不賣給淳安、建德兩縣。就在昨天,我縣大戶派去杭州買糧的人,就被河道衙門給抓了起來。
七爺,你想想,這主動上來賣糧的,能安什麼好心?就是欺負百姓不曉事,不知情,想要弄一些來源不明的糧食賣給百姓,回頭他們好以此做筏子來調理我淳安縣。
正好今日七爺在此,我讓人審明其中緣由,七爺報揍皇上知曉,讓皇上看看,這些臣工們,是如何敗壞他老人家的龍威仙德的。」
朱七抹了一把鬍子,手上的油脂給鬍子潤的鋥亮。
「既如此,不若我們兄弟來審吧。」朱七的話語之中,是絕對專業的自信。
他當然專業,北鎮撫司就是幹這個的,偵查、逮捕、審問的相關活動,他們都是精通的。
王言笑著拱手:「七爺是專精此道的,既如此,我便不跟七爺客氣,吃完飯就辦事兒。」
「早吃飽了,這就走吧。」
「七爺心有淳安百姓疾苦,幸甚幸甚吶。請,七爺!」王言站起身,帶著朱七等人隨著小吏出去,在衙門的院子裡見到了被捆綁起來的一行六人。
見到王言等人過來,這些人就嗚嗚嗚的喊了起來。哪怕嘴被堵上了,也聽得出來這些人是在喊冤。
然而冤不冤是他們說了算的嗎?
朱七帶著手下,兩兩一組,還要叫上衙門裡的人記錄、見證,保證審問出的供詞的真實性以及可靠性。
前後沒到一個時辰,這六個人就都被收拾的不成人樣了。
看著面前死狗一樣的名為井上十四郎的倭寇,王言說道:「七爺,這事兒你得報奏皇上啊,這鄭泌昌、何茂才枉為一方封疆大吏,竟敢勾結倭寇,陷害百姓!
七爺,這事兒可得仔細查查。倭寇不止外亂,還有內亂,怎麼倭寇總是殺不絕?定是有人裡應外合,給倭寇通風報信,甚至是出資養著倭寇。這些人已經瘋了,為了錢,什麼都敢幹。」
朱七長出了一口氣:「王主簿安心,此事我等自會成文報與皇上。」
「如此就好。」
王言含笑點頭,隨即轉而吩咐起來,「大柱,去跟他們買糧,有多少要多少。你們賣不賣?」
「賣賣賣,糧食就在江上停著呢。」
「幸好臉沒打壞,看不出來。」王言哈哈笑,「去吧,大柱,把糧食拉回來。」
「他們還有幾百兵勇呢,王主簿,你可要想好。」
「我四萬口百姓,怕他幾百兵勇?當然,還是七爺在這裡,才能如此行事,否則鄭泌昌、何茂才這兩個奸賊,必定給我淳安扣上造反的大帽子,直接請總督衙門調兵鎮壓。若無七爺在此,我們便是有理也說不清啊,就是長了八張嘴,也沒有我們張嘴說話的機會。」
朱七有些後悔被抓到了,因為王言的膽子太大了,這麼大的事兒都敢幹?
王言看出了朱七的小小慌張,笑著安撫道:「七爺不必憂心,只要七爺能給我淳安作證便可。如果鄭、何二人這時候還有理智,便不會調兵強壓,他們也不想真激反了百姓。
改稻為桑的國策執行不利,還把百姓逼反,他們萬死難辭其咎。所以本就是做賊心虛,壞我淳安不成,估計他們自己就偃旗息鼓,另尋他法了。
況且就算真的調兵,他們能調多少兵力?兵都在胡部堂手裡,那是打倭寇的,哪怕胡部堂同是嚴閣老的人,但胡部堂心有大局,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掀起內亂,給倭寇可乘之機。」
「但願如此吧。」朱七嘆道,「真要是鬧大了,可不好收場啊。」
「放心,不會的。」
王言擺了擺手,齊大柱便去組織人手,跟著這些前來誘騙的人去買糧食了。
與其說是買,不如說是搶。糧船到了淳安的碼頭,外來的人就全都被綁起來了,早都等著的青壯們上上下下的便將糧食給卸了船,送到了糧庫之中堆著。查點一番之後,竟是弄了兩千石糧食出來,夠全縣百姓吃幾天的。
此時已經是半夜了,一束束火把照亮了黑夜,照著螞蟻搬家一樣的青壯們忙碌。
王言坐在椅子上喝茶水,對朱七等人笑著說道:「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還有天上掉糧食的好事兒呢。二老爺!」
「來了。」看著很疲憊的田友祿走了過來,主動報告,「糧食明天天黑之前就到,三老爺啊,我可真是跑斷腿了啊。」
淳安到杭州三百里,他上午親自跑去河道衙門威脅,又不敢在那邊久留,趕了三百里路跑回來。來去騎的快馬,對他這樣已經發福,缺乏鍛鍊的人來說,確實遭了一些罪,腿都磨破了,站都站不穩。
王言拍著田友祿的胳膊:「二老爺,你居功至偉啊,淳安百姓不會忘記你對他們的好。來,戶房老劉!」
「三老爺!」
「你想著點兒,明天晚上放糧的時候多放一些,讓百姓們吃頓飽飯,睡個好覺。」
「是。」戶房主事應了一聲,就又去看著糧食入庫了。
就在這時候,江面上、岸上一陣鼓譟,全副武裝的幾百兵勇從岸上、船上過來,包圍了正在搬運糧食的眾人。
「給我停手!所有人,全都給我跪下!」
「讓你跪下!沒聽見嗎?」
「糧食都給我放下!」
一幫子兵勇呼喝起來,真是威風極了。
「好大的威風啊。七爺,你看看,誰拿百姓當回事兒啊?可真要說起來,這些兵勇比百姓強到哪兒了?還不都是一樣?不過就是一幫子人聚到了一起,膽子大了,心也髒了,也看不起百姓了。」
王言嘖嘖搖頭,隨即擺了擺手,「來啊,給老爺我擂鼓,讓這些軍爺看看,誰的人多,也讓這些軍爺們聽聽,誰的聲音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隆隆的鼓聲響了起來,在黑夜中盪的老遠,便是鳴蟬也枯寂了。
一簇簇火把在黑夜中亮起,照亮了一張張的憤怒的青壯麵孔。
在思想陣地上,王言從來都不會放鬆。
眼下淳安遭難,生產生活全部暫停,除了災後清理工作之外,也沒其他的什麼事情。縣裡的讀書人還是不少的,各種的童生、夫子、教習之類的,一抓一大把。
本著都不閒著的原則,幹不了活的人,或者是輪休的人,就全都接受這些讀書人的教育了。教著認認字,亦或者是讀書人們給百姓講講故事,總能打發打發時間,多少也能學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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