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5章 買賣同罪(1/2)
「三老爺,你這次可真是辛苦了,十天十夜沒睡覺啊。來來來,我代表淳安百姓敬你一杯。」
縣衙之中,縣丞的宅子裡,田友祿讓他媳婦做了豐盛的飯菜,宴請大睡一覺才醒來不久的王言喝酒。
王言笑著搖頭:「哪能十天十夜不睡覺?那我不早死透了?中間還是睡了的。要說辛苦,淳安哪個人不辛苦?你二老爺不辛苦?要沒有二老爺忙前忙後的籌措錢糧物資,哪裡會這麼順利的解決問題?二老爺是前輩,後學末進該給二老爺敬酒才是。」
「哈哈哈……」
田友祿高興的笑了起來,跟王言碰杯喝了酒,「兄弟啊,你能這麼說話我就放心了,就怕你是那什麼都不懂的雛,不貪不占要為民做主。」
「做不了主?」
「做不了!」田友祿連連搖頭,「你也說了,這地界是那些大戶,是下邊的那些不入流的小官小吏們說了算的。咱們應付上面,他們應付咱們,大家都糊塗一番,咱們對上面有交代,他們對咱們也有交代。
可要是咱們兩個先鬥起來了,對上面交代不了,也沒法子穩住下邊那些人的情況,咱們倆誰也賺不到銀子。你這麼年輕就中了舉人,跑出來當官,想是家裡條件不好孤注一擲了,沒少使銀子吧?」
「二老爺看的明白,在下孤身一人,無依無靠,遼東的田產變賣一空,這才謀了這麼個差使。」
「所以啊,我的三老爺,咱們兄弟倆更應該勁往一處使,早早的賺一副家當出來,賢弟再去考進士,將來才是前途無量啊。」
「二老爺,我這個人啊,是窮苦出身。讀書考功名,是為了自己過好日子,這是沒錯的。但正所謂雁過留聲,人過留名,讀了那麼多的聖賢書,總不能真讀到狗肚子裡去。我自己的日子過好嘍,也想讓百姓的日子好一些,不能當了官,讓百姓們戳著脊梁骨罵啊。」
王言笑吟吟的吃菜,「你說呢,二老爺?」
田友祿喝了一口酒,哎呀一聲嘆息搖頭:「賢弟啊,你以為我願意背著罵名啊?可沒辦法。你以為當官的,到了哪都是說一不二呢?你也看的明白,下邊的人不配合,咱們說出去的話就是屁。不僅是屁,惹的人家不高興了,就是弄死了咱們也沒奈何。
而且咱們兄弟是佐官,我八品,你九品,咱們說話本就不算數,得是人家掌印的七品知縣。人家跟大戶和和氣氣,咱們要是作對,那就絕對好不了。人家要是跟大戶作對,咱們也不能跟著作對,得小心應付,要不然咱們倆就容易成了儆猴的雞,真是兩頭難做,比小妾還不如哇……」
他擺了擺手,轉而說道,「不說那些了,賢弟,你知道我絕對沒想害你就是了,我家裡你也看見了,我也不容易啊。」
「嫂夫人賢良淑德,有嫂夫人在,還有甚麼不容易?」
「等你成了親就知道了。」
田友祿一臉的過來人的悲傷,哎了一聲說道,「賢弟啊,你說那常伯熙這個時候該被砍頭了吧?」
「估計已經是人頭落地了。」王言直接上手抓著雞肉,吃的滿嘴流油。
「還是賢弟看的明白啊,可笑常伯熙自詡聰明,死的卻這麼不明不白,真冤吶……」
田友祿長嘆,喝了一口悶酒,「賢弟,先前罵常伯熙,你說的可真輕巧。真到了那個份上,你怎麼做?真敢硬頂著河道衙門,頂著嚴黨?」
「你怎麼還沒看明白呢?這還用問?肯定要頂。」王言說道,「不頂就死,常伯熙的下場就在那裡。」
「可頂了以後呢?這輩子也就完了啊……」
「那就看你想不想死了。常伯熙的家裡人可都被帶走了,女的為妓,男的流徙,前車之鑑就在那呢,你竟然還想著之後不能撈錢了?二老爺啊,貪得無厭的人,下場往往都不太好。」
「不貪的人,下場才不好!賢弟啊,你涉世未深,見的太少了,以後你就知道了。想要在這世上活的好,那就得和其光同其塵,否則仕途艱難,人生更是艱難啊。賢弟,不說這些了,咱們還是喝酒吧。」
兩人喝了一杯酒過後,王言說道:「二老爺,咱們不說可不行啊。遭災的難民那麼多,又發了瘟,咱們得想辦法解決了這些事情。要不然難民都擠在城裡,瘟疫蔓延,咱們淳安的百姓怕不是都要死絕了。」
「哎,我也知道,可是咱們能有什麼法子?要錢沒錢,要糧沒糧,便是有天大的能耐,也無處施展啊。」
田友祿說道,「而且賢弟你也是清楚的,之前府衙來人通報了,讓咱們穩住情形,過不多久自有人來拿糧買田,百姓們自然也就渡過了這一遭。賢弟通曉醫術,開的方子很有效果,瘟疫化為無形,你我何必操勞?不如飲酒高歌,待新知縣過來,自有他來煩心。」
王言連連搖頭:「你只想撈錢,不想升官,我還年輕,還想著好好干一干。現在估計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邊,皇上也是一樣。地界上不知道有多少的探子,將情況報上去。這個時候只要表現的好嘍,說不得就入了皇上的眼,簡在帝心,從此青雲有望啊。」
田友祿眨麼著鼠眼,臉上寫的是『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他當然不可能那麼說話,只是對王言露著笑臉,邀著繼續喝酒……
翌日一早,王言穿著輕薄的衣衫到了縣衙之中,相比起上一次來到這裡,這次就收穫到了這些人的重視,以及表面上的尊重。
主要原因當然是王言在此前的一些時間之中展現出來的果決,以及對很多事情的合理應對,處理發生的各種問題。
譬如有人辦事不力,直接就處理人,有人趁機作亂,鼓譟百姓生事,直接就地砍頭,過往十天的種種,鑄就了今天王言的威望。
田友祿已經不發表意見了,他看王言實在想死,再加上王言確實生猛,索性也就不跟王言作對,王言說啥就是啥,他要單方面的冷暴力……
堂中屬於知縣的位子空著,左邊下首就是田友祿的位子,王言這個三把手自然坐在縣丞的對面。
輕撩衣衫,袖子一甩,王言坐定。
「城裡的積水、淤泥清除的怎麼樣了?」
「回三老爺話,已經清理完了,目前正在清理城外呢。」工房主事陪著笑臉,點頭哈腰,「三老爺,活乾的多,消耗的也就多,咱們沒糧了啊。」
見王言的目光看過來,戶房主事苦笑道:「三老爺,真是沒有糧食了。常平倉才有多少糧啊?」
「我記得有三萬石吧?」王言端著蓋碗,一臉的微笑,「淳安縣四萬五千口,再算上遭災的老幼,也就是四萬多一些。按照咱們的施粥標準,怎麼也夠吃大半個月。開倉放糧至今不過五日,你說沒糧了?」
戶房主事已經想死了,他求助的目光望向了二老爺。
田友祿咳咳兩聲:「這個嘛……三老爺……常平倉的問題都怪常伯熙啊,此人貪得無厭,早把新米換陳米,陳米還要再賣一手,簡直喪心病狂。這次真是蒼天有眼,常伯熙該死啊!」
「啊對對對,都是常伯熙做下的。」
「常伯熙該死!」
「死的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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