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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7章 添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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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這個嘛……」

大戶們遲疑了,遲疑不要緊,還將目光落在了田友祿的身上。

田友祿一臉的要死,盯著大戶們說道:「三老爺,絕對沒問題。本來兩萬石都是要採買一些的,再多買一些,諸位都是淳安的好鄉紳,定是支持的。」

於是大戶們就支持了,因為田友祿的眼睛都要眨瞎了去,他們哪裡還不明白,要是不同意絕對下場淒涼。

「甚好!」王言高興的拍手,「還等什麼呢?入席吧,今日王某與諸公一醉方休。來來來……」

許是大戶們不勝酒力罷,一個個才喝了幾杯,就言說醉了,告辭了去。便是田友祿也不與他親近,回去陪老婆了。

王言總不好自己一個人在中堂大吃大喝,於是就讓一些親近他的小吏們上了桌,大家一起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當天,各家各戶的糧食就從他們的糧倉運了出來,在眾目睽睽之下,先行送了一部分到了縣衙的糧倉之中。

糧食不夠吃的事情,是百姓們都知道的,本來就剩了兩天的糧,百姓們已經很躁動了,眼下有了三萬石糧食,能讓大家吃一個月,算是解了危機,大家又能安心的搞建設了……

與此同時,過來買田的一些絲綢商終於來到了淳安縣。

他們到了地方的第一時間,就來聯絡縣衙,得到了田友祿的熱情接待。但也就是接待了,別的事情他也做不了主。

實際上他是有辦法的,直接斷了賑災的糧食救濟就是了。餓急了的百姓們,自然就要先賣田。這就是為什麼賑災糧遲遲不到。

然而眼下的情形不同,王言想方設法的搞糧食不說,還許諾了要給百姓們蓋房子,期望拉起來了,都等著王言話事呢。田友祿現在一點兒權力都沒有。

就算有點兒權力,田友祿也不敢拍板,那是真要死人的,他沒有這個膽子……

「咱們倆還是本家呢,王牢頭?啊?你跑去府里哭鬧一番,給我帶這麼一群絲綢商回來?」王言端著茶水,面色不虞。

王牢頭顫顫巍巍的站在王言面前:「三老爺,屬下也沒辦法啊。人家不打不罵,可也不搭理咱們,能派這些人過來買田,還是人家幫忙呢,要不然這些絲綢商都不來。」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新安江為什麼決堤,咱們縣為什麼被淹,還用我多說嗎?你跟我說是人家幫忙?」

王言搖頭嘆息,「本家啊,你也不行啊。狗日的,撈錢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積極,真到了辦些實事,狗都不如。就會欺負百姓!一點兒出息沒有!去,再給我拉起一伙人來,去藩台衙門、總督衙門哭!你給我帶頭跪著哭!」

「是是是,三老爺,屬下這就去,這就去。」王老頭解脫了,忙不迭的應聲,飛快的跑走了去。

田友祿嘆了一聲:「三老爺,絲綢商都來一些了,這可是最後的機會了。今天咱們不給他們一個說法,明天消息就到二司,到時候事情可就不好收場了。」

王言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我記得許大戶說,淳安修河道的事情,杭州同知也插手了,盜賣官糧也跟他們家的買賣有關係……」

在田友祿驚恐的瞪大的雙眼之中,王言以拳擊掌,「來啊,給我組織鄉勇,去杭州拿人!」

「反了!反了啊!」田友祿哆哆嗦嗦的拉著王言的胳膊,「三老爺,使不得啊,這麼大的事情,天都要塌了啊。」

「慌什麼?逗你呢。」王言笑呵呵的抽出了胳膊,拍著田友祿的肩膀,「兄長啊,現在你是縣裡的主事,縣裡有大案,你安能坐視?愚弟以為,兄長當寫幾份公文,明陳此案詳情,上報二司,總督衙門,還有台垣、錦衣衛。」

聽完這話,田友祿感覺天都塌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王言:「三老爺,你這是讓我去死啊……」

「怎麼可能呢?」王言連連搖頭,扶著站不穩的好兄長坐下,「咱們縣裡遭災最重,上面不給調糧賑災,咱們自己的官糧又被盜賣,咱們總得自己想辦法吧?既然官糧被盜賣,新安江修築的時候也有貪墨之事,咱們就應該翻出來,找上去,要錢要糧!」

「誰聽咱們的啊?」田友祿慘白著臉,哆嗦著說道,「三老爺啊,你不是不知道,二司、總督衙門全是嚴黨的人,毀堤淹田肯定就是他們幹的,為的就是改稻為桑,他們好從中大撈一筆。這樣的情況之下,三老爺,你覺得咱們送出去的文書有用嗎?」

田友祿真是絕望的很,好像已經死了一樣。

「各個衙門都送一遍,豈會無用?嚴黨勢大沒錯,可又豈是所有人都是嚴黨?我們各處都送一遍,那便是廣而告之,誰都別想蓋下去。而且……」

王言給田友祿倒著茶水,「二老爺,你也不想想,若果真鐵板一塊,如今哪裡會有咱們兩個計議的份兒?常伯熙腦袋掉了以後,咱們淳安的田就都得賣了去,改稻為桑早都事畢,只等桑樹長成繅絲紡織了,豈會有如今這般囉嗦?」

田友祿眨著鼠眼,泛出精芒:「你是說有人不想改稻為桑?」

「這不是明擺著的?否則你二老爺早就收到公函以及上面的私人信件了……現在呢?不給糧,沒明令,就派了這麼一些絲綢商過來壓價,有什麼用?二老爺,嚴黨當國已有二十年,你以為只是區區改稻為桑之事?」

「那咱們更不能摻合了,要掉腦袋的!等著他們斗出了結果不好嗎?」

「等他們斗出結果,百姓們就都死光了!被抽筋剝皮,骨頭渣子都不剩!我讀的聖賢書,不忍見此等慘事,唯有盡力施為。兄長,這公文你是非寫不可。」

「哎……你說我這命怎麼這麼苦呢?」

田友祿真哭了,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簡直委屈極了……

不管田友祿如何,王言說定了的事情,他總是要做到的,因為如果他不做,那麼他的下場也不會太好,畢竟把柄都在王言手裡攥著呢。難為王言還願意跟他解釋那麼多,讓他明白這樣做沒有那麼重大的危害。

五月二十一,這一天胡宗憲進京,陛見陳情。

也是在這個時候,小閣老發出了最強音,大明朝兩京一十三省是在我的肩上擔著!

然而他不知道,就在小小的淳安,有一個接擔子的人,正帶著一群匠人做窯燒磚、燒水泥。

王言說要給百姓們蓋新房子,並不是說說而已,有磚石水泥之利,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只需慢慢研究,等待那麼一些偶然與巧合就是了……

也是這一天,星夜兼程快馬趕路三百里奔赴杭州的一隊十幾人的淳安信差,毫不知情的將手中蓋著淳安縣印,以及縣丞田友祿和主簿王言的印的公文,呈送給了各個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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