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4章 東北軍潰兵(1/2)
石板鋪就的小路,板上生了苔蘚,石板交錯的縫隙中破出了青草,然而已經為人踩成了爛草根,密集擁擠在石板的縫隙中。
一隊傷兵一瘸一拐的走在路上,他們都是穿著髒兮兮甚至破損了的軍裝,露在外的皮膚搓出來的伸腿瞪眼丸能裝一大盤子,頭髮俱是亂糟糟的結了綹,甚至可能抓幾個虱子出來。
混在隊伍中的王言,也是一樣的狼狽,比較好的一點就是他身上沒有纏著滲血的繃帶。他肩扛著一把掛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槍,身上掛著布彈鏈,內里裝著十幾發子彈。
他的身高還是比較高的,混在隊伍中比較顯眼。
因此收容站的站長先給他安排了一下。
「那個東北的大個子,還有身邊的那幾個,你們就在這個院吧。」他拍著王言的肩膀,說道,「別說我老鄧不關照你啊,這裡面就有你的東北老鄉,還有倆呢,正好你們認認親。哎呀,這年月,都不容易啊……」
「謝了啊,老鄧。」王言從兜里掏出了一盒煙,弄著煤油打火機給他點上,「嘖,我說你大小也是個官兒,怎麼這麼沒出息呢?還惦記我一個大頭兵的東西?」
老鄧絲毫不以為恥,吐了口煙:「你這物件新鮮吶,哪搞的?」
「殺了個小日本的少佐,搜出來的。」
「嚯,真的假的?莫不是騙我呢吧?」
「當然是假的了。」王言哈哈笑,「我真殺了少佐,還能一路跑到這來?肯定在前線打仗呢。這都是死人堆里搜出來的。回見啊,別忘了給我拿一套被褥,一路沒有好好睡過覺了。」
拍了拍鄧收容的肩膀,王言叼著煙,扛著槍,晃晃悠悠的踩上石階,邁過門檻走進了這一處院落。
打眼一掃,院子裡有二十餘人散落,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吹牛打屁捉虱子,還有一人在吊床上弄著蒲扇,邊上有個年歲不大的小子在給他捶腿。
他們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王言友善的抬起掐著煙的手擺了擺:「兄弟們都曬太陽呢?聽洋鬼子說曬太陽補鈣。」
「你認識洋鬼子?」有人搭了話。
王言看過去,是個叼著焊煙杆的老漢。
「那誰認識啊?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老爺子怎麼稱呼?」
「都叫我獸醫。」老漢蹲在那裡,一嘴的關中口音。
「老爺子關中的?」
「西安,你還會關中話呢?」
王言笑著擺手:「談不上會,咱這戰友天南地北的,哪的話都能整上兩句。來來來,抽我這個,老爺子,我這可是正經戰場上繳獲來的小日本的煙。」
「咋,大家不是戰友啊?就他獸醫有,我們就沒得?」一人湊了過來,掐著腰,有幾分囂張。
王言一巴掌呼到他腦袋上:「想抽菸就抽菸,裝什麼大哥呢?給兄弟們散一圈,都嘗嘗。」
那人挨了一巴掌,一點兒不惱,接過了煙,舔著臉笑:「你是真大哥啊,兄弟們都叫我康丫,大哥怎麼稱呼?」
「王言。散煙去吧,都瞅著呢。」
「哎,好嘞。」
康丫是個欺軟怕硬的,一巴掌過去,他就踏實了。
王言低下頭,看著坐在獸醫身邊,一腿抻著、一腿曲著的熟人,對著那條抻著的腿就不輕不重的來了一腳。
「你瞅啥呢?我欠你錢吶?」
「嘶……」疼的那人嗷嗷叫,「我他媽看看您長什麼樣,怎麼著,您老是的大姑娘啊?還不讓看吶?」
「哎呦喂,北平人吶?您吉祥。」王言笑吟吟的,同時又給了他一腳,「您嘴怎麼那麼碎呢?」
「哎,行了行了。」獸醫站起了身,攔著王言,「他腿有傷,不過你說的倒是沒錯,他這嘴啊,確實是招人煩。」
「要不怎麼叫煩啦呢?」邊上一人接了話,見王言看過來,他說道,「我叫不辣,福南嘞。這個龜兒子就是嘴碎,叫孟凡了,兄弟們都叫他煩啦。」
「嗯,真挺煩。」王言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又給了一腳,在煩啦怒目而視,又敢怒不敢言之中,笑著說道,「褲腿子撩起來我看看。」
「給你看什麼?」
「我家祖傳中醫,我能一身轉戰南北幾千里,身經大小百餘陣,一路顛沛流離來到這,靠的就是這麼一個活命的手藝。」
「你是不是還真兩說著,就算是又有什麼用?」煩啦嘟囔著,但手上卻是一點不慢,齜牙咧嘴的撩起了褲腿,露出了裂口猙獰的小腿。
王言蹲下身,歪頭叼著煙,地上撿了一個小木頭翻著肉。已然腐爛、生濃,發著一股臭味。
就著幾下翻弄的功夫,煩啦已經是牙冠緊咬,怒目圓睜,滿頭大汗,渾身顫抖著,捏著拳頭硬挺。
「你能治嗎?」煩啦哆嗦著問。
王言笑吟吟的反問:「你怕疼嗎?」
「廢話,誰不怕疼啊?你真能治?」
「其實挺簡單的,把你這腐肉給剜嘍,傷口給縫上,有酒精的話就抹酒精,沒酒精就拿鐵烙,再弄點兒磺胺吃了,養上十天半個月基本也就結痂了。除了疼,沒別的。」
「真能行?」
王言笑呵呵的站起身,不再搭理他。
倒是獸醫又蹲了回去:「我感覺這後生能成,就是遭罪。」
煩啦沒說話,他疼痛的勁還沒過去呢。
這時候,散了一圈煙的康丫走了回來,哈巴著笑臉:「大哥,散完了,弟兄們不夠抽啊。」
「我就這麼大半盒,勻一勻吧,抽兩口嘗嘗滋味就行了。」王言擺了擺手。
「我有個辦法。」眼見王言要走,康丫又湊上來,「大哥,聽你口音是東北那邊的吧?你看見那個人了嗎?他也是東北的。他在這邊黑市挺有能耐,你看他手上那一串手錶,再看後邊那小屋,我跟你說,那裡邊全是好東西。大哥你一看就不是凡人,跟你這老鄉過兩招?」
「對對對,大哥,他可是我們這的一霸,凶滴很吶,大哥你肯定能收拾他。」邊上蹲著的不辣,聽見話也是騰的竄起來拱火。
「你們沒安好心吶。」王言一人呼了一巴掌,在康丫、不辣訕訕的賠笑中,轉身就奔著吊床上那小子走了過去。
還沒等他到地方呢,院裡的人就窸窸窣窣的站起了身,自動聚到了一起,看熱鬧。
吊床上的熟人聽見了動靜,弄著蒲扇遮陽,偏頭瞥了後邊的一幫烏合之眾,不屑的笑了一下,隨即坐起了身,看著王言在那喝著他的茶水。
他問道:「我聽見你說了,咋的,你也東北的?」
「熱河。」
「我龍江的,也是老鄉了。你怎麼跑過來的?」
「還怎麼跑?一路吃敗仗,一路潰逃,從北跑到南。前幾天剛跑到附近,就被抓過來休養了。我叫王言,你怎麼稱呼啊?」
「迷龍。」
回了一句,迷龍問道,「你以前哪支部隊的?」
「東北軍53軍的。」
「什麼軍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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