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排骨年糕(1/2)
排骨年糕是上海比較老派的小吃,肋排佐以小而薄的年糕,經油氽、燒煮而成,既有排骨的濃香,又有年糕的軟糯酥脆,十分可口。排骨色澤金黃,表面酥脆,肉質鮮嫩。入口糯中發香,略有甜辣味,鮮嫩適口。
汪小姐很愛吃,她時常過來雲南路這邊的香得來,坐在窗邊的位置吃上一頓。今天,她也來了。
「哦呦,汪小姐來了,寶總今天沒一起來呀?」
「都忙嘛,我還是老樣子啊,老闆。」
汪小姐這時候就已經燙了頭,戴著方框眼鏡,穿著呢子外套,斜挎著包,在這個年代也是走在時尚前沿的人。她來這裡許多年,同老闆是相熟的,態度隨意自然中透著親近。
說過了話,她看到小店中的窗邊位置已經有了一個人,面前擺著一堆的排骨,還有一瓶茅台酒。那人的長髮背後,穿一件套頭毛衣,軍綠色的褲子,布鞋。一身裝扮,與那一瓶茅台,十分的不合。
見他對自己微笑點頭,汪小姐也微笑回應,隔著一個位子坐了下來。
王言笑問道:「剛才聽老闆說寶總,不知道你們講的是不是曹家渡出來的阿寶啊?」
正在弄著布擦眼睛的汪小姐不禁轉過頭來:「你認識?」
「認識的,郵票李、小寧波、陶陶之類的,都認得。」
「怎麼沒聽他說起過你?」
「我叫王言,來上海才一個半月,住在進賢路那邊……」
「哦~」不等王言繼續說下去,汪小姐便一臉的瞭然,「夜東京對吧?」
「一直沒見過你,不知道怎麼稱呼?」
「汪明珠,在27號服裝科,工作比較多嘛,一直想過去,一直沒時間。我跟你講啊,說起來那個玲子還是因為我才跟寶總認識的。前年寶總有一個外貿單,但是生產機械不靈,要從日本買。
我嘛好心辦壞事,貨比三家想要便宜些,結果該死的小日本不賣給我們了。幸好啊,寶總認識一個什麼山本,急忙跑到東京去聯絡,這才認識的玲子。」
汪小姐是比較活潑的,話比較多,也比較自我。這也是正常的,27號都是求著辦事兒的有錢人,再不就是各個國營廠的廠長,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都很有威權,到了27號卻是都要賠笑臉的。如此長久下來,再加上本身的性格原因,自我一些也是很正常的。
「哦,原來汪小姐是外貿局的啊,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你也做外貿?」汪小姐很疑惑。穿著相對寒酸,卻背著頭髮,吃著一大堆的肉,喝著茅台,本就很矛盾。現在又要跟外貿有關係,她就不能理解。
王言笑著搖頭:「不做,但是可以做。前一陣寶總問我下一步做什麼,我說無外乎衣食住行,只不過還沒拿定主意。不如我開個服裝廠,也做外貿賺美金,你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服裝廠的競爭很激烈,但是投入卻不小,不是說做就能做的。我建議你先去27號走一走,看一看,醒醒腦子再說。還有啊,我在27號工作,是給國家工作的,不是你來找我,我就給你辦事兒,我可關照不了。你認識寶總也不行,這是原則。」
「汪小姐真是心直口快。」
「你不是住進賢路的嘛?怎麼來這邊啊?」
「我是……」
「王老闆當然是來這邊做生意的,汪小姐,你還不知道吧,現在上海灘最流行的就是吃燒烤,吃烤肉,這可都是王老闆掀起來的浪頭。吶,汪小姐是老客了,本店推出新品,椒鹽排骨年糕,這個料就是王老闆供應的。」
王言對著店老闆友好微笑,這老闆是懂人情世故的。
「這麼厲害?」
「汪小姐以貌取人了,這可不好。」
汪小姐嘿嘿一笑,算是表示了歉意,隨即夾起排骨就是一口,緊接著就給王言豎起了大拇指:「好吃。」
「你吃了嗎?味蕾感受了嗎?我沒怪你的,汪小姐。」王言好笑的搖頭,「吃肉就要喝酒,汪小姐要不要喝一些?」
「一點點。」
汪小姐捏著拇指、食指,和著她毛躁的頭髮,方框的大眼鏡,很有種嬌憨。
王言要了杯子,給汪小姐倒了一兩酒。這時候汪小姐也真的嘗了一下沾了燒烤料的排骨,奇道:「味道確實不錯的,這是你做出來的?」
「家傳的,還可以吧?」
「十分可以。」汪小姐舉起酒杯,「吶,敬你一杯,我不是故意的啊。只不過人們……」
「只不過現在的大老闆都是西裝革履,這邊夾著包,手上還要掐著大哥大。」
「是的呀,你做的這麼好吃,肯定很賺錢吧?你怎麼……」
「賺錢也要幹活的嘛,我這是秘方,不放心給別人的。萬一露出去,我還怎麼賺錢?」
「哎,汪小姐,我給王老闆作證。他這一包料要賣十塊的,人們都說王老闆一年能賺幾百萬呢。」
「哪有那麼誇張,真賺幾百萬就好嘍。」王言拿起酒杯同汪小姐碰了下,笑道,「到時候找寶總給我介紹一下他的裁縫,我也是西裝革履的大老闆了。」
汪小姐笑了笑,跟王言喝了一口,而後香噴噴的吃起了排骨年糕。
「你愛吃排骨年糕嗎?」
王言笑道:「口感還不錯的,老闆手藝也好,偶爾吃一頓嘛應該是很安逸的。說起來很巧的汪小姐,今天是我第一次吃,就在這裡碰到了你。」
汪小姐笑著點頭:「我就很愛吃排骨年糕。一周七天,我要吃三頓。」
「就數汪小姐最照顧我們生意了。」邊上的老闆適時的接話。
「你們家手藝好嘛。」
兩人的交流還好,主要是汪小姐在問,了解著王言的家庭,以及是怎麼來的上海,又是怎麼想起要做燒烤料的。邊上的排骨年糕老闆,十分靈醒的給王言吹牛逼,說他在黃河路的成名之戰。
先前打了一架的事,到現在還沒過去。沒辦法,只要有人吃燒烤、烤肉,就要用到王言供應的調料,難免就想起來先前的事。
本來也不過是王言能打了些,一個人干倒了十多個,金美林的老闆娘掏了一萬塊,並且最先接受了燒烤料做和解,就不是多大的事兒。只不過因為金美林的老闆娘在這邊做了很多年,有些能量,杜紅根又是比較有名氣的流氓,王言踩著他們出頭就顯得很有能耐。
如此再加上道聽途說,以訛傳訛,以致於普普通通的一件事,到今天反而成了王言猛龍過江,多麼多麼的傳奇。
這家排骨年糕的老闆說的他王老闆一年賺幾百萬,就是越傳越大發的明證。其實也可以理解,這本就是風起雲湧的時代,也是誇張的時代。不論是政府,還是人民,相對來說都是更加奔放的。那是時代浪潮,捲起來的波瀾壯闊。
「王老闆,再會啊。」汪小姐站在路邊,同王言擺手。路邊的霓虹,映著她的笑顏。
王言叼著煙,騎在三輪車上,回頭問道:「用不用我馱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打車就好了呀。」
「再會。」
「再會啊,王老闆。」
王言頭也不回,用著掐煙的手揮了揮,便往進賢路回去。
汪小姐也打到了車,計程車路過蹬三輪的王言,汪小姐不免看了一下蹬三輪蹬的怡然自得的王言,好笑的搖了搖頭……
自從用上了機器,店裡的生產力大幅提高,已經不再是以前那般需要從早上八點來鍾,一直干到晚上九十點鐘。店內不大的空間,也因為兩台機器的存在,以及各種的原料、成品的堆積,下腳的地方都有限。
王言回來的時候,店裡就剩了金寶媽媽在看著,晚上了也不是沒有生意,還是很有一些人趕過來買一些的。她借著燈光,坐著一個小板凳,看著書打發時間。
聽見動靜,她抬頭說道,「回來了,王老闆。」
「小胖墩呢?」
「家裡寫作業呢。」她說道,「你出去不久之後,金美林老闆娘打來電話,說是請你明晚六點半去金美林吃飯。」
王言笑著點頭,摸出華子點上一顆,問道:「你覺得你可靠嗎?」
金寶媽媽並不理解王言如此沒來由的問題,不過她愣了一下還是說道:「我可沒偷偷拿你的錢啊。」
見她一臉緊張的樣子,王言笑了起來,從兜里掏出了一張紙遞過去:「給你個發財的機會,這是燒烤料的配方,配比寫的都很清楚。
以後我就不做了,配調料的事交給你。太多了我覺得你也害怕,分你半成的錢吧。也就是說,一個月賣十萬,就給你開五千塊。至於說出賣配方的事兒,這筆帳不用我說你也應該會算。
等我手裡錢寬裕了以後,那就隨你的便,想怎麼發展怎麼發展。比如說開個工廠,做一些醬油醋,味精之類的,都是可以的。到時候你做總經理,股份再多給你一些。
說實話,想單獨靠這個配方賺大錢是賺不到的,不想讓別人知道,就只能像我一樣,天天自己在這調配。現在我把它交給了你,同時也多了一份泄漏的風險。那麼以後你想從其中抽身,肯定也要告訴別人,這又增加了一份風險。
如果有聰明人,從我們買原料的商家那裡打聽到我們買了什麼東西,買了多少。再花錢買通另外的兩個幹活的人,稱量各種東西剩下的份量,一點點的就能試出配方,想要長久保密基本是不可能的。
現在我把它交給你,就看你有沒有這個眼光、魄力,以及命里是不是有財氣了。」
「王老闆,這……這……」
「這什麼這?你長的又不好看,我還能圖你家那個小胖墩啊?就是咱們投緣,你又踏實肯干,給你一個翻身的機會。
翻不起來那你就是真沒這個命,把小胖墩照顧好就行了。看書學習是好的,以後多看看吧。另外帳本要記好的,咱們要繳稅,回頭我找個會計過來做,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王言擺了擺手,沒再跟她多說,讓她自己適應,轉身笑呵呵的看著慢吞吞這邊走來的葛老師。
「你在外面吃過了啊?」葛老師近前說道,「你沒來,我都沒好意喝你存在夜東京的酒。」
「那有什麼的,喝唄。」
「吶,這是你說的呀。實話跟你講,我還是喝了二兩的。」
王言好笑的搖頭:「那你跟我說什麼不好意思?」
「我就知道你不會不讓我喝的呀,我看看你有沒有良心。」葛老師才不在這話題上糾纏,轉移話題道,「我聽說金美林明天晚上要請你吃飯啊?」
見王言看過來,金寶媽媽說道:「來電話的時候葛老師在這幫著收錢了。」
「我跟你講啊,小東北,這可是鴻門宴。我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杜紅根丟了面子,想要找回來。到時候你自己一個人,人家幾十人,你總打不過的吧?我勸你最好別去。」
「越是要糾集人手跟我打架,杜紅根、盧美琳就越是沒有面子。況且真要打架,更應該做的,是在半路敲我的悶棍,不是在金美林請客吃飯。葛老師,腦子還是要時常轉轉的,要不然怕是有老年痴呆的風險。」
「你才痴呆呢。」
王言不與他鬥嘴,反問道:「你去不去?金美林也是黃河路的大飯店了,只有金鳳凰、紅鷺的生意比他家好,酒菜應該都還是不錯的。」
「人家請你,我去幹什麼?你年輕,腿腳利索,要是話不投機打了起來,你倒是跑了,我嘛豈不是要被打死了?棺材本還沒花呢,人就沒了,下去見了老太婆是要罵我的呀。」
王言好笑的搖頭,沒再多說,同金寶媽媽講早些關店回去,就跟葛老師一起回了房子……
杜紅根大小算個流氓,但是個聰明人。沒有如同王言所說的,真的來敲悶棍。畢竟對付王言的辦法,只有一下弄死,或者弄殘。但是王言的戰鬥力,那是有目共睹的。一個人打十多個,輕輕鬆鬆,還有餘力。杜紅根要找多少人才能幹死王言?
現在的社會治安,同幾十年以後肯定沒法比,但是人民民主專政的鐵拳卻是一樣的。正是搞經濟,搞發展的時候,小混混嘛,偷偷搶搶,城市那麼大確實不好辦,但流氓團伙卻是不成的,何況這裡是上海。
這種報復行動,毫無疑問是要保密的,參與的人越少越精銳可靠越好。如果聚集了幾十人來找王言的麻煩,忽忽悠悠的走在大街上,警察就會送他們去踩縫紉機。去少了,還干不過王言。找車撞,還不一定能奏效。挺尷尬的。
但是因為之前的事,越傳越廣,導致杜紅根、盧美琳都很不好混,這也是為什麼要請王言吃飯的原因。
他們要證明,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屬於一笑泯恩仇。雖然臉仍舊丟了,但多少還能保住幾分顏面。時間過去,這事兒也就成笑談了。而不是等到以後人們提起來,是真的笑話杜紅根和盧美琳,那才真是丟大人了……
「好久不見啊,王大哥。」景秀開心的從窗口探出頭,同王言招呼著。
王言蹬著三輪過去:「最近生意不錯吧?」
「老樣子嘛,馬馬虎虎。倒是你啊,王大哥,現在還親自出來送貨就不太好了,現在人們都傳說你賣調料賺了幾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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