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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慫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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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周秉昆還有點兒熊孩子的樣呢,王言當然不會跟傻小子計較,只是輕飄飄的踹了一腳對他的不尊重,在炕桌上的菸灰缸中彈了菸灰:「你不說我也知道。」

周秉昆不確定的看著他:「你知道啥?」

「不就是太平胡同麼。」

周秉昆眼睛睜大,忍不住的湊了上來,奇道:「你咋知道的?你看著了?」

「傻小子,那還用我看吶?」王言搖頭一笑:「年前太平胡同有人到衛生所看病,正好之前見過你,知道你是我老弟,問我你去那邊幹什麼了。後來又有其他幾個人說看到你過去,咱們在那邊又沒有什麼親朋好友,不就是你有事兒了麼。你要是不說,我這可就去太平胡同了,不用一會兒就能打聽出來。」

「說,我說還不行嘛。」周秉昆連連搖頭,無奈道:「那你能不能別告訴我媽?」

「看情況,快說吧,大老爺們磨磨唧唧跟個娘們兒似的,痛快點兒。」

「其實也沒啥,之前我跟你說的那個在木材廠對我還不錯的那個,因為把人打死了,被槍斃的那個塗志強還記得吧?」

見王言點頭,周秉昆長出一口氣,緩緩開口道:「當時塗志強被槍斃之後沒多久,有兩個人找到了我,一個叫水自流,一個叫駱士賓,他們跟塗志強是好兄弟。說是塗志強的媳婦兒懷孕了,而且他媳婦兒的條件不好,有個老媽媽,還有個瞎眼的弟弟,下鄉那會兒就是因為這個情況,他媳婦兒沒捨得走,想要在家裡照顧那老媽媽和弟弟。那留在這又不給安排工作,沒辦法之下就經人介紹嫁給了塗志強。

現在塗志強死了,她還懷著孕,幹什麼都不方便,活的挺難。水自流、駱士賓他們倆還挺講究,照顧兄弟媳婦兒的事就認下了。不過他們倆因為成分不好,不方便露面,就讓我幫忙送錢。每個月最後一個星期六,他們倆都會給我三十五塊錢,其中五塊錢是我跑腿費。不過我看鄭娟,哦,塗志強他媳婦兒就叫鄭娟。我看鄭娟太苦了,五塊錢跑腿費就沒要,每個月都給她們送三十五。」

「完了?」

「完了啊,那不然還有啥呀?」

「你這不忽悠我呢麼?秉昆,你現在膽子都這麼大了?要造反吶?」王言一巴掌呼到他後腦勺上:「你不就是看上這個鄭娟了麼,怎麼想的你說明白啊。」

「誰說我看上了?沒有的事,你就是誤會了。」

沒有理會他的言不由衷,王言問道:「孩子幾個月了?能不能打掉?」

「有四個月了吧,肚子都大起來了,不好打。而且鄭娟她媽信佛,不讓打,說是造孽,傷福緣。」

「大姨、大姨夫那邊先不說,養別人的孩子你願意?」

「那有什麼……不是,哥,親哥,我真沒有那意思,你看你都說哪兒去了。」周秉昆連連搖頭,死不承認。

「那你這可就難辦了,這個事不說你爸,擱誰家,那爹媽也不能同意。畢竟你是個大小伙子,咱家條件也不差啥,沒到找寡婦的地步,更不要說還是帶著孩子的寡婦了,你爸媽肯定不能幹……」擺手示意他不用狡辯,王言沉吟道:「你要想跟她在一起,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什麼辦法?」話一出口,周秉昆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嘴欠,不過腦子。

「先斬後奏。你媽比你爸好說話,這個孩子你就說是你的,把鄭娟帶回來跟你媽說是之前給送錢的時候,日久生情,擦槍走火。但因為不敢跟家裡說,瞞到現在,肚子大了也不瞞不住了。這麼著雖然對你們老周家名聲有點影響,但是也不能不給人家交代,你媽也能理解。

至於你爸那邊,反正他也回不來,山高路遠的,撐死了也就是在信裡邊罵兩句。先跟鄭娟在一起,剩下的以後再說唄。你跟鄭娟生一個老周家的種,以後這事兒露了也沒什麼。而且你二姐不也是偷偷摸摸的跑到貴州,送上門去嫁給一個大十歲的什麼詩人麼。雖然你爸氣了三年,但這不也是原諒了麼。那到你這,三年不行,就四年唄。都是親爹親兒子,沒有解不開的仇嗎。

你也別口是心非,哥跟你說,秉昆,現在時機最好。要是等孩子生下來,你再說孩子是你的,那就不合適了。你媽又不傻,別看她不識字沒文化,看事兒那可明白著呢。而且到時候你爸那邊,那就更不好說了。這話我跟你說,但是你可別把我賣了。我跟你們周家來說,終究是外人,這鼓搗你娶個帶孩子的小寡婦,要是傳出去,給我按個白眼狼的名頭是少不了的,在光字片也沒法混了。」

周秉昆搖頭道:「不能,言哥,你是我爸我媽看著長大的,咱倆又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早都是一家人了。我媽不是出去給你張羅對象的事了麼,那要不當你自己人,哪能攬這活,你就是想太多。」

「你別把我招出去就對了。」王言問道:「給你迷成這樣,那鄭娟長的不錯?」

話說到這個地步了,周秉坤也不藏著:「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標準,反正在我標準里,她可老好看了。」

「那你們聊的怎麼樣?」

「言哥,我跟你說實話,你別笑話我啊。我跟她總共就見了幾次面,說話都沒過三十句。就平時沒事兒的時候吧,總是忍不住的想她,也想過把她娶回來。但是你說我就跟她見了那麼幾次,說了那麼幾句話,也不知道她是咋想的。現在咱倆說這些,什麼先斬後奏這個那個的,啥用沒有,都是我一廂情願。」

「完蛋操,看上了你就往上湊啊。」王言搖頭道:「秉昆,現在什麼情況你得搞清楚。她自己懷著孩子,有個歲數大的老母親,還有個瞎眼的弟弟,就這條件以後再嫁的機會基本沒有。你願意啊,你說成天想,不能光想人家多好看吧?她媽,她弟,她孩子,那可都是事兒。既然想過了,還對人家念念不忘,你就乾脆點兒。要是行,大家就抓緊時間,要是不行,也不能把自己耽誤了,你媽惦記著呢。」

「那我咋說啊?」

「有啥說啥,咋想就咋說唄。」王言起身道:「你在家等一會兒,鄭娟她們家條件不好,肯定多少有些虛,我去衛生所給配上一副安胎補氣的藥,孕婦都能喝的,對胎兒沒傷害。你拿著去太平胡同找鄭娟,跟她聊一聊去。」

說完,也不管一時有些小慌張的周秉昆,他利索的穿鞋走人。騎著騎行車到了衛生所,跟當班的人打了招呼,快速的抓了點兒藥離開,當然是付過錢的,不過也沒多少就是了,成本價還要再成本一下的那種。畢竟這裡的主管,就是另一個坐診的三十多歲大哥,帳目啥的都他負責……

再次回到老周家,屋裡的周秉昆早都收拾好了,在炕沿邊做著,挺積極的。

見王言進屋,趕緊起身來接:「謝謝言哥,那我先過去看看?」

「你先等一會兒,來回的路上我想了一下,有點兒不對勁。」

「就一家子窮苦人,能有什麼不對勁的?」

王言搖了搖頭,坐到一邊倒熱水:「你想一想,那個什麼水自流,還有駱士賓他們兩個,為什麼這麼積極的給鄭娟送錢?」

「他們不是好兄弟嗎?照顧照顧兄弟媳婦兒不也是應當應分的?」周秉昆坐到一邊,道:「不是哥,這事兒你最有發言權吶。你看你家我舅和舅母走了之後,我爹我媽不是主動找到街道照顧你的嘛。」

「那能一樣嗎?咱們兩家是一塊起的房子,住了這麼多年,咱倆沒出生的時候你爸媽跟我爸媽就一起幫扶著,那是多少年的交情?水自流跟駱士賓他們才多大?認識到現在才幾年吶?幫助兄弟媳婦確實應該,確實仗義,但是一個月三十五,那是小數目嗎?你掙多少,我掙多少啊?

他們的錢肯定來路不正,你不是說他們兩個成分不好麼?成分不好肯定沒有正經單位收,他們還能給三十五,那一看就是投機倒把,倒票,倒菸酒什麼的。這錢來的是多,可也不那麼容易,是擔著風險的。就這樣辛苦得來的錢,你要說他們給十塊我信,也算是他們講究。可是給三十五那就可太多了,多的不正常啊。」

「你懷疑鄭娟肚子裡的孩子,是他們倆其中一個的?就憑錢給多了?那不是更顯著他們倆仗義嗎?而且他們投機倒把,賺的肯定也多啊。你就是想多了,哥。」

王言嘆了口氣,孩子太年輕,對於人情世故還不甚精通:「得了,看來跟你說不明白,去找鄭娟吧。」

「你就是想多了。」周秉昆搖了搖頭,提著藥擺弄了一下:「注意事項啥的都寫著呢吧?」

「靠這個吃飯呢,那還能忘了?快去吧。」

「行,那我走了啊。」

周秉昆轉身出屋,不大一會兒,外面響起了自行車離開,輪胎壓路的聲音,漸行漸遠。

走的這麼幹脆,是之前已經做好自我心理輔導了,王言搖了搖頭,拖鞋上炕,靠著窗台喝茶水。

他的那一攤子,肯定是要鋪開的,但他是以後的事。現在才七三年,特區試點成立,要到七九年,等到東北及其他內陸地區可以有所作為,更是要到八四年左右,時間還早。

所以他現在也沒什麼好做的,就是老老實實做他的老中醫,先把神醫的名頭搞出來。至於錢,以後的起步資金,也用不著他鑽營,犯不上去黑市倒票什麼的。因為現在他的工資待遇足夠生活,而想要更多的錢,只要他『王神醫』廣為人知,那麼他就不缺錢,不缺資源。

治病救人雖是醫者本職,但所有的患者家屬,都希望通過一些物質方面的饋贈,讓醫者更加的盡心盡力。到了幾十年後,給醫生紅包的事仍然是個理所當然的規則。不過是有的人不要,或者反充住院費,有的人習以為常,不弄點感覺過不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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