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被榮耀的,與被閹割的(2/2)
當殖民地的人民覺醒,要求追索被剝奪的尊嚴與權利時,殖民歷史就會成為一個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每一個殖民者的後代將不得不面對永無止境的詰問,並為他們先祖的「豐功偉績」一代又一代地付出代價。
這代價,將遠比他們曾經掠奪的更為沉重。
我甚至已經可以看見印度人成為英國首相,而法國的街頭全是阿爾及利亞人的情形了……】
拉莫特放下稿子,長嘆一口氣。
這篇文章與現在報紙上的政治評論都不同,更側重於批判文化和心理層面。
雖然萊昂納爾文章最後的「預見」十分荒誕不經,但是確實足夠驚悚。
「天啊,一個印度人當首相……」拉莫特想到這個場景,就打了個寒顫。
他當然明白萊昂納爾將這份稿件投給《費加羅報》,而不是《小巴黎人報》或者《共和國報》的原因。
《費加羅報》的讀者受眾,是巴黎保守主義的中產階級精英們,他們往往是殖民政策的受益者。
萊昂納爾的這篇文章,就是在挑戰他們的觀念——
並不是大聲呼號儒勒·費里有多麼虛偽,而是告訴這個國家的中堅階層,殖民擴張有多麼荒謬。
如果拉莫特打回這篇投稿,萊昂納爾自然很容易就能找到下一家發表的報紙。
但到時候,《費加羅報》怕又是要遭受到同行的奚落和嘲笑了。
拉莫特不想《本雅明·布冬奇事》的輿論風波再次降臨到這份報紙頭上。
猶豫再三,他還是將這篇《被榮耀的,與被閹割的》交給排字工。
不過他特地加上了一個「編者按」,聲明這篇文章並不代表《費加羅報》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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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最新一期的《費加羅報》發行了,萊昂納爾的文章果然引起了巴黎讀者與文化精英們的熱議。
與公社分子們激烈的基調相比,萊昂納爾這篇文章顯得更加「內省」和「深刻」。
「索雷爾這次的角度太獨特了!」
「他不談經濟剝削,也不談政治壓迫,而是談『精神閹割』。」
「確實,這種傷害,比物質掠奪更隱蔽,也更難以癒合。」
就連一些原本對激進左翼言論不感冒的溫和派讀者,也被這篇文章所觸動。
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政府官員就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表示:
「萊昂納爾說的有道理。我們在阿爾及利亞推行法語教育,不也是為了培養『有法國頭腦的阿爾及利亞人』嗎?」
當然,也有批評的聲音。一些殖民政策的堅定支持者很快就在報紙上撰文。
他們指責萊昂納爾「危言聳聽」「抹黑法國的文明傳播事業」,認為他忽視了殖民帶來的「進步」和「現代化」。
但這些反駁者很快發現了一個尷尬的事實——
他們的論調,與之前英國人對殖民地暴行的粉飾,幾乎一模一樣。
英國的媒體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曼徹斯特衛報》迅速安排將萊昂納爾的這篇文章翻譯成英文,以顯著位置刊登。
而這篇文章在倫敦引起的反響,甚至比在巴黎更為強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