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你們是迷惘的一代!(2/2)
莫泊桑被朋友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也猛然意識到了自身的變化。
他靦腆地笑了笑,解釋道:「被萊昂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這幾個月,為了《咖啡館》,我每天不是泡在國家圖書館查資料,就是和他討論人物、結構、
台詞————
腦子裡裝的都是大革命、帝國、復辟,連睡覺都在想那些人物的命運!」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點自嘲:「說起來,連我自己都驚訝,我這幾個月,每周只去一次妓館。」
眾人都有些愕然,隨即露出了調侃的笑容。
於斯曼悠悠吐出一個煙圈:「兩年前在維也納,有個人還說自己能連續二十次來著—那天晚上誰贏了?」
眾人都大笑起來!
萊昂納爾微笑著看著莫泊桑,心中卻想起了福樓拜老師臨終前的囑託「萊昂納爾,如果可能,拉居伊一把————」
他知道,以這個時代的技術水平,自己即使努力與巴斯德博士搭上線,再使勁啟發他,也可能來不及搞定莫泊桑身上的梅毒。
但如果能改變他的生活方式,讓他從那種無休止的、自我毀滅的放縱中掙脫出來,或許能讓他活得更久一些,精神也更穩定一些。
這幾個月讓莫泊桑專注於嚴肅的創作,而不是坐遊艇去義大利風流,無疑是一劑良藥。
萊昂納爾趁勢問道:「居伊,說起來,我一直有些好奇。你之前為什麼會選擇過上那樣一种放盪不羈的生活?
那看起來,並不完全是你。」
這個問題讓餐桌上的氣氛稍微凝重了一些。
莫泊桑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他沉默了一會兒,眼神望向虛空。
良久,他才用一種低沉的語調說:「那場戰爭改變了我————」
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和普魯士人的戰爭。
莫泊桑曾經被徵召入伍,在戰場上親身經歷過炮火和死亡。
莫泊桑的聲音顫抖著:「自從在戰場上,親眼看到身邊的人像割麥子一樣倒下,自己也在泥濘和炮火中九死一生之後————
我對生命的價值幻滅了,因為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個先來。
那些崇高的理想、美妙的計劃,在死亡面前顯得那麼可笑、幼稚。
我認為人生就應該及時行樂,抓住眼前的一切歡愉,否則————否則在臨死的時候,回顧一生,儘是未曾體驗的遺憾。
那才是最大的後悔!」
他這番話瞬間激起了在座其他人的共鳴。
於斯曼放下了酒杯,臉色陰沉地點點頭:「沒錯,那場該死的戰爭————我也在軍需處待過,見夠了混亂和絕望。
巴黎被圍困的那段日子,飢餓、寒冷、還有隨時可能飛來的炮彈,讓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戰爭結束後,我也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只有感官上的刺激才能讓我感覺自己還活著。」
萊昂·艾尼克嘆了口氣:「我雖然沒有直接上戰場,但我在後方醫院做志願者。
那些殘缺的肢體、痛苦的呻吟,足以摧毀任何對世界美好的想像。
戰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無法忍受安靜,我需要不斷地找樂子,用酒精和喧鬧來麻醉自己,才能不去回想那些畫面。」
昂利·塞阿爾和保爾·阿萊克西也各自低聲述說了類似的感受。
普法戰爭的慘敗、共和政府對巴黎公社的血腥鎮壓————
這一連串的創傷,深刻地影響了他們這一代恰好成年、親歷其境的法國青年。
他們普遍的精神狀態是幻滅、失落和絕望,於是很多人會在放浪形骸中尋求刺激和慰藉,簡直成了一種時代病。
整整十年過去了,戰爭的噩夢仍然纏繞著他們的心靈,驅使著他們在醉生夢死中逃避內心的空洞與痛苦。
萊昂納爾靜靜地聽著他們的訴說,審視著這一張張富有才華卻又被時代陰影籠罩的面孔。
他們放蕩不羈的生活方式背後,是深藏的時代創傷和心靈廢墟。
一個詞自然而然地在他腦海中浮現,並脫口而出:「你們是迷惘的一代!」
這句話如同一個奇特的休止符,瞬間切斷了所有的敘述和感慨。
於斯曼、莫泊桑、阿萊克西、艾尼克、塞阿爾,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們怔怔地看著萊昂納爾,眼神里充滿了驚愕、茫然,仿佛被子彈瞬間命中O
莫泊桑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迷惘的一代————」
包廂里一片寂靜,只有餐廳遠處隱約傳來的音樂聲,和桌上菜餚散發出的香萊昂納爾點點頭:「是的,迷惘的一代!我的下一部小說,將會獻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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