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我,認罪!(1/2)
一八八一年九月一日的巴黎,晨曦尚未完全驅散薄霧,聖拉扎爾火車站周圍已是人聲鼎沸。
蒸汽機車的白色煙柱如同巨大的信號,宣告著從加萊駛來的列車即將進站。
站台上,黑壓壓的人群早已擠占了每一寸空間,他們踮著腳尖,伸長脖頸,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鐵軌延伸的遠方。
瀰漫的汗味、香水味、報紙的油墨味,都被人們焦灼的期盼攪到一起,讓空氣仿佛成了實體。
「嗚——!」汽笛的長鳴撕裂了清晨的寧靜,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沉重的喘息聲,列車緩緩駛入了站台。
「來了!他來了!」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呼喊聲、掌聲、口哨聲匯成一片,幾乎要掀翻車站巨大的玻璃穹頂。
警察們手挽著手,組成一道脆弱的人牆,奮力抵擋著向前涌動的人潮。
車廂門打開,第一個出現在門口的,正是萊昂納爾·索雷爾。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旅行外套,臉上滿是疲憊,只有眼睛依舊清澈、平靜,仿佛周圍的山呼海嘯與他無關。
他的出現,如同在滾油中投入了一滴水,瞬間引發了更大的狂熱。
「萊昂納爾萬歲!法蘭西萬歲!」
「我們支持你!」
「真理必勝!」
口號已經沒有了什麼新意,但是人們依舊樂此不疲地喊著。
記者們像發現了獵物的禿鷲,蜂擁而至。
「索雷爾先生!您對即將到來的審判有何看法?」
「您是否認為這是一場政治迫害?」
「您會在法庭上如何為自己辯護?」
萊昂納爾對這些問題充耳不聞,他在船上就拒絕了所有採訪。
他沒有在站台上停留,也沒有發表任何即興演講,只是不斷地向人群揮手、點頭致意,然後便在簇擁下登上馬車。
他的目標明確——西岱島,司法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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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馬車終於駛過塞納河,踏上西岱島時,司法宮那宏偉而森嚴的哥德式建築群便赫然矗立在眼前。
這座龐大的建築由「美男子」菲利普四世於十三世紀末始建,是法國第一個王宮。
後來在第二帝國時期重建,成為了法國最高法院和巴黎法院的所在地。
它見證了王權的興衰,共和的誕生,也見證了無數命運被審判。
北端陰森的附屬監獄,就曾關押過路易十六和他的王后瑪麗·安托瓦內特。
如今,它正等待著另一位「國家的敵人」,在這裡接受裁決。
司法宮前的廣場,沸騰像回到了大革命時期。
人山人海,萬頭攢動,目光所及之處,儘是攢動的人頭和揮舞的手臂。
喧譁聲如同持續的海嘯,撞擊著司法宮古老的石牆。
無數的標語牌在人群中起伏:
「司法公正!」
「思想無罪!」
「萊昂納爾,我們與你同在!」
司法宮大門前的台階下,一小群人正靜靜地佇立著。
他們是萊昂納爾在最親密的朋友和夥伴們。
愛彌兒·左拉、居伊·德·莫泊桑、若里斯-卡爾·於斯曼……「梅塘夜會」的成員都來了。
當然還有阿爾豐斯·都德,埃德蒙·德·龔古爾等幾個在「自然主義聚會」上常見的朋友。
出版商喬治·沙爾龐捷,也堅定地站在了這裡,他身邊也是雷諾瓦、保羅·高更、莫奈、馬奈的印象派畫家。
此外,還有蘇菲和艾麗絲,她們的身旁站著德拉魯瓦克先生。
佩蒂則因為場面太大,為了她的安全著想,所以呆在了家裡。
萊昂納爾乘坐的馬車終於在人牆和警察的共同努力下,停在了司法宮台階前的小片空地上。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鏡頭,所有的期待與恐懼,在這一刻,都聚焦在了馬車上那個年輕人的身上。
萊昂納爾深吸了一口氣,獨自一人,穩穩下了馬車,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沒有去聽那些瘋狂的口號,也沒有理會記者們的問題。
他的目光,先與自己的朋友們一一對視,然後又和他們一一擁抱過去。
每個人都在他耳邊急切地說著什麼,有擔憂,有關切,有警示,有提醒,也有無聲的抽泣……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那高聳的、象徵著國家司法權力的石階。
一步,兩步,三步……他步伐沉穩,靴底敲擊在石階上,發出清晰的迴響,仿佛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人群屏住了呼吸,成千上萬道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看著他一步步走向那扇可能決定他命運的大門。
就在他即將踏上最後一級台階前,他忽然停住了。
萊昂納爾緩緩地轉過身,面向了整個廣場,面向了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他站在高處,秋日的陽光從他身後斜照下來,給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暈。
風吹起了他濃密的黑髮,拂過他平靜無波的臉龐。
他俯瞰著下方,那是一片面孔組成的海洋,渴望、憤怒、支持、好奇……一切人類的表情都能在這片海洋里找到。
整個廣場,在這一刻,陷入了寂靜。
連最聒噪的記者也閉上了嘴,只有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的聲音。
所有人都仰著頭,屏息凝神,等待著,等待著他的宣言,他的控訴,他的戰鬥檄文。
他們期待著他會像那些先賢一樣,慷慨陳詞,揭露不公,點燃反抗的火焰。
萊昂納爾的目光掃過下方無數雙眼睛;他緩緩抬起雙手,微微下壓,仿佛在安撫,又像是在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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