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人間地獄!(2/2)
護士忙著照顧活人,沒時間檢查死人。
直到後來另一個病人驚恐地喊叫起來,護士才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就搖鈴讓救濟所的雜工把屍體抬走。
屍體被抬到地下室,和其他屍體堆在一起。等著家屬來認領。
沒有家屬的屍體會被拉到伊夫里公墓或者蒙帕納斯公墓,撒上厚厚的生石灰後,一層層迭放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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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歲的碼頭臨時工加斯帕爾·米萊與他的妻子瑪蒂爾德·米萊,正躺在拉博特醫院最大的公共病房內,奄奄一息。
他們已經入院兩天了,醫生只在他們剛來的時候過了看了一眼,就沒有再管過他們。
加斯帕爾·米萊嘴裡不停地喃喃著什麼,但沒有人理他。
隔壁床的瑪蒂爾德·米萊還算清醒,勉強湊過去聽,只聽到幾個字:「水……給我水……」
瑪蒂爾德·米萊抓住路過的護士的手:「求求您,給他點水。他渴。」
護士無奈地搖搖頭:「醫生不讓喝水。喝水會加重病情。」
瑪蒂爾德快哭出來了:「他快渴死了……」
護士愛莫能助,只能轉身走了。
過了一會兒,醫生終於來了。他看了看加斯帕爾·米萊,摸了摸脈搏,然後果斷地下令:「放血。」
助手端來托盤,醫生綁緊加斯帕爾·米萊的手臂,熟練地用小刀切開靜脈。
深紅色的血液流淌出來,碗裡的血,很快就像暴雨後的湖面一樣,漲了起來。
加斯帕爾·米萊的眼睛睜大了一下,然後又閉上了。
放了大概半升血,醫生才按住傷口,做好包紮,然後說:「好了。他恢復了平靜!」
然後他看著瑪蒂爾德·米萊,摸了摸她的脈搏:「你的情況好一點。不用放血,但你需要清腸。」
他讓助手拿來一杯藥:「喝下去。這是蓖麻油和番瀉葉熬製出來的藥水,能清空腸道里的毒素。」
瑪蒂爾德·米萊接過杯子,猶豫了一下。她知道蓖麻油是什麼,那可是瀉藥!只是她現在已經拉到不行了,再喝瀉藥……
但醫生看著她,眼神不容置疑。她只好喝下去。幾分鐘後,她的肚子就開始絞痛,然後又開始腹瀉。
她坐在床邊的便盆上,拉了一次又一次,拉到後面全是水,最後連水都沒有了,只是乾嘔。
她趴在床上,一動不動,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晚上八點,加斯帕爾·米萊開始抽搐,手和腳不受控制地抽動,臉扭曲著,嘴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瑪蒂爾德·米萊想過去看他,但自己根本動不了,只能躺在床上低聲哭喊:「加斯帕爾!加斯帕爾!」
護士跑過來看了一眼,然後跑去找醫生。等醫生來的時候,加斯帕爾·米萊已經不動了。
醫生摸了摸脈搏,聽了聽心跳,然後對護士說:「死了。抬走吧。」
護士叫來兩個救濟所的人,把加斯帕爾·米萊的屍體抬起來,往外走。
瑪蒂爾德·米萊伸出手,想抓住丈夫,但夠不著。她只能看著他的屍體消失在門口。
然後她趴在床上,哭不出聲,只是乾嚎。
隔壁床的病人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開頭,繼續呻吟。
在這裡,同情心是最廉價也是最奢侈的東西。
病房裡沒人說話。只有呻吟聲,嘔吐聲,拉肚子的聲音,還有偶爾傳來的慘叫。
凌晨三點,瑪蒂爾德·米萊開始抽搐。
她的情況和丈夫一樣:手腳抽動,臉扭曲,嘴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她掙扎著想喊人,但喊不出來。
她想起女兒佩蒂,想起兒子裡昂,想起昨天還活著的丈夫……然後她的意識開始模糊……
護士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沒氣了。護士再次叫來救濟所的雜工,把她的屍體抬走。
很快她和其他幾十具屍體一起,也被堆在地下室,等著家屬認領,或者被拉去公墓。
加斯帕爾·米萊,碼頭臨時工,死於1884年2月7日晚上八點。
瑪蒂爾德·米萊,洗衣婦,死於1884年2月8日凌晨三點。
他們活了三十多年,死的時候,只是醫院記錄上冰冷的兩行字。
2月8日上午,聖路易醫院的地下室里,屍體已經堆成了小山。
而報紙上還在讚美醫生們用放血、灌腸和瀉藥這些「成熟的方案」來治療病人;
巴黎的衛生署還在封鎖疫區、噴灑香水、焚燒焦油,認為驅散了瘴氣就能阻止傳染。
萊昂納爾再也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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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