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沙爾龐捷被萊昂納爾開竅了(2/2)
緊接著,他就看到了自己那個孩子——
【那是一個看起來至少有七十多歲的小老頭。一身布滿皺褶和老年斑的皮膚,稀疏的幾縷灰白色頭髮,眼瞼沉重地耷拉著,幾乎蓋住了整個眼睛,只留下一條細縫;鼻樑塌陷,萎縮的牙齦包裹著幾顆發黃的乳牙。還有枯樹枝般的小手和雙腿。那皮膚鬆弛得可怕,像一件極不合身、隨時會滑脫的破爛外衣。
——那就是我。
可能是感受到父親的注視,嬰兒發出一種聲音,不是嘹亮的啼哭,而是如同破舊門軸轉動般的、斷續而沙啞的咳嗽。
——哈,這一切都是呂克·布冬在他人生的最後幾年裡和我講的,他整天絮絮叨叨地和我重複著每一個細節,真切地就像是發生在昨天,我如鬼魂一般懸掛在那間產房的天花板上,看著這對可憐的父子。】
「哈,要我說,其實孩子生下來的時候確實挺丑的,有時就像個老頭。我的第一個兒子,雷吉特,和他長得差不多嘛!」埃米爾·貝熱拉打趣道。
雷諾瓦沒好氣地反駁:「那雷吉特身上有老人斑和灰白色的頭髮嗎?哭起來像患有喉炎的老頭咳嗽?」
埃米爾·貝熱拉被懟得沒脾氣——這也是他同意雷諾爾日常不在編輯部,而在自己的畫室工作的原因。
兩人實在尿不到一個壺裡去。
不過雷諾瓦也發愁,因為萊昂納爾描述的這個嬰兒像「七十多歲的小老頭」,並不好處理。
並不是畫一個像老頭的嬰兒他做不到,而是要考慮到《現代生活》的受眾,不能讓那些自詡優雅、有品味的紳士、女士們感到不適和厭惡。
但這是插畫師要考慮的內容,埃米爾·貝熱拉則更關注小說情節背後的隱喻——
【「怪物!」呂克的聲音透露著本能的恐懼和憎惡。他踉蹌後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牆上。
「不!看在上帝的份上!」克萊爾醒了過來,用最後的力氣央求著:「他是活的!他……他在呼吸!是個男孩!布冬先生,答應我,給他一個容身之所……」
呂克的動作僵住了,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團醜陋的、嗚咽著的皺皮,而克萊爾的身體卻在迅速冷卻,終於失去了所有色彩。窗外,一陣更加狂亂的喧囂聲浪猛地撞了進來,夾雜著玻璃破碎的脆響和人群狂暴的吶喊:
「吊死貴族!燒了他們的狗窩!」
……】
呂克·布冬最終沒有遵循妻子的遺願,而是選擇了將這個孩子遺棄在沙特萊廣場邊上的薩佩特雷爾濟貧院。
原因不僅僅是這個孩子生得怪異,他害怕被革命者視為魔鬼的同夥,孩子是腐朽貴族詛咒的產物,甚至更糟!
送去濟貧院,兩者才各有一絲生機。
看完以後,埃米爾·貝熱問雷諾瓦:「你覺得怎麼樣?」
雷諾瓦點點頭:「是一部好小說,我可以為它配一幅插畫……嗯,我覺得用『老婦將死』和『嬰兒將生』搭配在一起會很有視覺衝擊力……」
埃米爾·貝熱擺擺手:「一幅?沙爾龐捷先生說了,每一期《本雅明·布冬奇事》至少要配四幅插圖,而且都用彩印!」
雷諾瓦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四幅?你想累死我!彩印?喬治瘋了嗎,他想把「沙爾龐捷的書架」都賠光嗎?」
埃米爾·貝熱拉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不,沙爾龐捷先生是開竅了……準確的說,被萊昂納爾·索雷爾開竅了!」
抱歉,今天有事,晚了一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