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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陣營之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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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公社風暴中的臨終閱讀,與大革命硝煙中的駭人誕生交織,這衝擊力遠超我的想像。

他成功在開篇就製造了巨大的懸念——這個生而蒼老的生命,如何在時間之河中逆流而上?」

左拉的興趣也轉移到小說上:「懸念?不,居伊,不僅僅是懸念!萊昂納爾選擇了一個極端怪誕的設定——生如老翁,逆向生長。

這看似荒謬絕倫,違反自然法則,就像醫學院解剖室里那些畸形胚胎!然而這是植根於法國歷史上最混亂、最『逆常』的時代節點——1789年7月14日!

巴士底獄陷落,舊秩序崩塌,新世界在血與火中掙扎著分娩,一個『生而衰老』的嬰兒,難道不是對那個瘋狂時代最尖銳、最怪誕的隱喻嗎?

舊制度在死亡前夜誕下的怪胎,這是一種基於病理學的『怪誕自然主義』!」

萊昂納爾:「……」

愛彌兒·左拉始終沒有放棄把他拉進「自然主義」的陣營,幾乎他的每一部小說,他都能歸結到遺傳或者病理上。

幸好埃德蒙·龔古爾也聽不下去了,他捻著精心修剪的鬍鬚,慢悠悠地說:「愛彌兒,你總不能把一切都納入『自然主義』吧?

我倒覺得,萊昂納爾一直有我們兄弟在《熱曼妮·拉塞朵》里嘗試的『文獻性小說』的味道。

看看他對大革命前夕巴黎街景的描繪——『熱浪像滾燙的油脂』、『空氣里瀰漫著恐懼、硫磺和腐爛垃圾的氣味』、『街道成了一條條沸騰的激流』……

多麼細膩、準確!這絕非憑空想像,他一定啃透了米什萊的《大革命史》或者那些親歷者的回憶錄。

這不是什麼『怪誕自然主義』,而是『荒謬文獻體』!」

萊昂納爾:「……」怎麼龔古爾你這個濃眉大眼的也叛變了呢?

福樓拜則敏銳地嗅出了兩者之間的某種火藥味——左拉希望把萊昂納爾拉入「自然主義」陣營,是蓄謀已久;龔古爾想把他的小說歸入「文獻體」,肯定也不是臨時起意。

萊昂納爾之前的三篇作品,由於篇幅的緣故,影響力不夠持久,還不足以讓這些文壇名宿急於將他招攬至麾下。

隨著他第一部長篇小說連載開始,並在貴族與市民兩個差異巨大的階層都廣受歡迎,「萊昂納爾屬於哪個主義」,就被放上了巴黎文學沙龍的日程表。

福樓拜想起了自己在1856發表《包法利夫人》之後,評論界迫不及待地將自己歸於「自然主義」的往事。

後來的左拉乾脆稱他為「自然主義之父」。

但是他在寫作《包法利夫人》的時候,更多想到的是巴爾扎克的《人間喜劇》,而非「遺傳」與「病理」。

明確陣營有好有壞——

好的一面自然是會得到同陣營的鼓吹、吶喊,無論是發表作品還是到各地去巡演講座,都是一條坦途。

所以他不反對自己的學生莫泊桑同時也追隨左拉,一起高舉「自然主義」的大旗。

壞的一面則是創作自由會被限制、束縛,如果不是高度認同某種理論,否則漸漸會成為一種折磨。

所以他始終對莫泊桑的創作狀態並不滿意,認為他浪費了太多時間在「自然主義」上,卻一事無成。

萊昂納爾的《本雅明·布冬奇事》同時贏得了貴族讀者與平民讀者的歡迎,也贏得了「貴族作家」與「平民作家」的青睞。

埃德蒙·德·龔古爾是前者,愛彌兒·左拉是後者。

福樓拜非常好奇萊昂納爾會怎樣選擇自己的陣營——而不是像之前幾次聚會一樣含混過去。

他特地給萊昂納爾倒了一杯酒遞給他:「萊昂,說說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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