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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你不一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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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擡起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佩蒂轉過身,面對三個人:「你們什麼都不懂,就因為別人說了幾句話,於是就跟著點頭、跟著鼓掌、跟著嘲笑?」

瑪格麗特的臉漲紅了:「你……你一個法國來的;……憑……」

佩蒂毫不猶豫地打斷她:「我憑的是我知道的東西,不是憑我從哪兒來。你們剛才說直流電好,好,我問你們一一直流電為什麼傳不遠?」

三個女生面面相覷。

「因為電壓低?」露西試探著說。她剛剛聽了一些愛迪生的演講。

「對,電壓低。那電壓低為什麼就傳不遠?」佩蒂追問。

沒人回答。

佩蒂想起去年夏天在維爾訥夫,尼古拉;特斯拉叔叔坐在別墅花園的桌邊,一邊喝咖啡一邊給她講這皮埃爾;居里在旁邊畫圖,亨利;龐加萊偶爾插一句話糾正她的理解。

那段時間她學了很多,多到她自己都沒想到會有用上的一天。

「電在電線上跑,會發熱。發熱就是損耗。同樣的電線,同樣的距離,電壓越低,損耗越大。直流電的電壓提不上去,所以傳不遠。

這不是什麼高深的理論,歐姆定律和焦耳定律,半個世紀前就發表了。你們上科學課沒學過嗎?」瑪格麗特的臉色更難看了:「學……學過。但那又怎樣?直流電穩定,安全!」

「穩定?」佩蒂差點笑出來,「直流電的電壓確實穩,但那是發電廠門口穩。傳到一英里外,電壓就會掉三分之一,燈泡暗得跟蠟燭似的。這就是你們說的穩定?」

她指著遠處那片亮起來的街區:「你們知道為了這幾條街,愛迪生在這附近建了幾座發電廠嗎?至少三座!每座發電廠都在燒煤、冒煙。

如果倫敦全城都用直流電,你們算算要建多少座?到時候,整個倫敦都得蓋滿發電廠,到處都是煙囪,到處都是煤灰。這裡的空氣還不夠糟糕嗎?」

露西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交流電不一樣。」佩蒂就像是在課堂上講解問題的老師,「交流電可以用變壓器升壓。電壓高了,同樣距離損耗就小。

一個發電廠,建在城外,可以給整個城市供電。你們不用把發電廠建在自家隔壁,不用聞煤煙味,不用聽機器響。」

「但……但是交流電危險啊。」伊莎貝拉小聲說,「愛迪生先生說了,會電死人。」

佩蒂看著她:「你知道電死那頭大象用了多高的電壓嗎?六千六百伏。你家用的電要是六千六百伏,那確實危險。

但交流電入戶之前會用變壓器降壓到一百伏左右,很難一下就電死人,除非你把自己泡在水裡再去摸電線。」

瑪格麗特不說話了;露西低頭看自己的鞋尖;伊莎貝拉尷尬地把手裡的扇子合上又打開,打開又合上。佩蒂看著她們,忽然覺得有點沒意思。

她本來可以再說更多一一比如變壓器是怎麼工作的,三相交流電和單相有什麼區別,為什麼感應電機不需要電刷……

但她看了看三個女生的表情,決定算了。

佩蒂搖了搖頭:「你們覺得直流電好,只是因為愛迪生說它好,因為你們爸爸說它好,因為報紙上說它好。你們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呢?」瑪格麗特忽然開口,「你怎麼知道這些?你只是一個法國……女生,又不是工程師。」佩蒂看了她一眼,差點說出「因為尼古拉;特斯拉教過我」,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諾曼;麥克勞德博士囑咐過她很多次,在英國不要提她和萊昂納爾的關係,免得惹麻煩。

最後她只說:「我讀過書,做過實驗,問過懂的人。你們要是願意,也可以去學。我們學院有科學課,老師都很好。

我來倫敦,可不是為了學怎麼當一個用扇子捂著嘴巴笑的「淑女』的。」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向人群外圍。

走了十幾步,她才聽見身後傳來瑪格麗特的聲音,但已經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了。她也不在乎。佩蒂在人群邊緣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氣。夜風吹過來,帶著十一月的寒氣。

她擡頭看天,倫敦的天空依舊沒有星星,只有一層厚重的雲,被城市的燈火映成暗橘色。

「你說得真好。」

佩蒂轉過頭,看見艾達和她的哥哥內維爾;張伯倫也跟著她擠出了人群。

「你都聽見了?」

「大部分。」內維爾點了點頭,又趕緊搖頭,「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我就站在旁邊。」

佩蒂沒說話。她不太確定這個人會說什麼一一是來替那幾個女生說話的,還是來嘲笑她的。內維爾沉默了幾秒,忽然說:「我其實也不太懂電。我父親支持直流電,投了一些錢在電廠里,我就覺得直流電好。

所以今天之前,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更沒有想過去學習一點這方面的知識。」

他看著佩蒂:「但你剛才說的那些,我聽懂了。電壓,損耗,發電廠……你說得清清楚楚,連我都聽明白了。」

佩蒂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這算是誇獎嗎?」

「是真話。」內維爾靦腆地笑了,「你知道嗎,我從來沒聽過女生講這些東西。不是說你不能講,是……沒人講。

她們都在說裙子,說舞會,說誰家又買了新馬車。」妹妹艾達聞言,不滿地用手戳了一下他。但他沒有回頭,而是看了佩蒂一眼,很快又移開目光:「你不一樣。」

佩蒂搖搖頭:「我沒有什麼不一樣。在巴黎,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是這樣,我只是學著他們的樣子罷了。」

內維爾愣住了,他完全想像不出佩蒂成長在怎樣的一個環境裡。

遠處,福勒爵士還在上講著什麼,聲音斷斷續續飄過來,被風吹得聽不真切。

那片亮起來的街區像一塊巨大的寶石,嵌在倫敦黑沉沉的夜色里。

內維爾;張伯倫沒有再說話,也沒有走開。他就站在佩蒂旁邊,順著她的目光一起看那片燈火。(第一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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