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練得身形似鶴形!(2/2)
萊昂納爾無語:「————」我明明沒有請託啊?
不過他還是點點頭:「正是如此。它不是普通的體操,而是通過特定的肢體語言,來溝通身體與自然的節奏。」
這時,另一個乘客饒有興致地問:「索雷爾先生,剛才您練習的時候,嘴裡念誦的是什麼?那聽起來像是咒語!」
這個問題問到了所有人心坎里。那種陌生而富有韻律的低語,配合神秘的動作,實在讓人浮想聯翩。
萊昂納爾笑了起來:「那不是咒語,而是一首配合鍛鍊的短詩,用古老的中國語言念誦,有助於集中精神。」
「詩?」一位年輕的女士忍不住輕聲驚呼,「您能再朗誦一遍嗎?」
眾人的目光更加熱切了。
萊昂納爾略作沉吟,然後緩緩朗誦:「練得身形似鶴形,不怕宮女————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說,朕的兒子————雲在青天水在瓶。」
幸虧船上的這些法國佬都不懂中文————吧?不過萊昂納爾也無所謂了。他一個法國作家,中文不熟練是合理的。
年輕女士聽完,眼神都迷醉了,又接著追問:「那————那這首詩歌翻譯成法語,又是什麼意思呢?」
萊昂納爾想了想,使勁地尋找合適的法語詞彙來傳達那首詩的神韻,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身體輕盈如同天上的鳥兒一般,精神安詳就像在千年古松下翻閱經書。這世間的真理是什麼?答案並不複雜。
它既像碧藍天空中的雲朵,又像瓶子裡的清水,純潔、清澈,自在而分明,亘古不變。」
由於「鶴」在法國文化當中,是「笨拙」「愚蠢」「輕浮」的象徵,所以萊昂納爾簡單地將它泛譯為「鳥兒」,避免誤會甲板上安靜了下來。海風吹拂帆布的聲音,海浪拍打船舷的輕響,蒸汽機遙遠的嗡鳴,此刻都成了這首詩的背景音。
乘客們咀嚼著這幾句翻譯過來的詩,裡面充滿了東方式的意象—飛鳥、古松、經書、藍天、雲朵、瓶水————
這些意象組合在一起,勾勒出某種超然物外、寧靜淡泊而又充滿生命力的境界,與歐洲哲學截然不同。
尤其是最後那句關於「世間真理」的比喻仿佛一道清泉,安撫了不少被剛剛經歷過霍亂恐慌的心靈。
「像飛鳥一樣輕盈————精神如在古松下閱讀經書————」一個乘客喃喃重複著,下意識地挺了挺自己有些發福的腰背。
「真理————像雲在天空,水在瓶中————這東方哲思,果然簡潔而深刻。」
「聽起來————讓人心靜。」
「索雷爾先生!這太神奇了!既能強身健體,又能修養心神,還有如此富有哲理的詩歌配合!」
「您————您能不能教教我們?哪怕只是一兩個簡單的動作?在這漫長的航程里,這或許是絕佳的消遣和健身方式!」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周圍幾乎所有乘客的熱烈響應。
「是啊,索雷爾先生,請教教我們吧!」
「我一直想找一種溫和的鍛鍊方式,這個看起來太合適了!」
「請務必指導我們一下!」
萊昂納爾看著眼前這些興致勃勃、充滿好奇的男女乘客,爽朗地一笑:「當然可以,如果諸位有興趣的話。
這並不是什麼不傳之秘,左拉先生、都德先生他們已經練習一年了。我們可以從最基礎、最簡單的動作開始。
不過,它需要耐心,動作很慢,可別中途覺得無聊。」
「絕不會!」眾人異口同聲,紛紛自動在萊昂納爾面前找好位置,模仿著他剛才的站立姿勢,躍躍欲試。
於是,接下來的一周時間裡,「佩雷爾號」上出現了一幅奇特而迷人的景象:
只要天氣晴好,風浪不大,在清晨和傍晚,總有三四十位乘客聚集在特定的甲板區域,穿著寬鬆,排成行列。
他們在萊昂納爾的帶領下,緩慢地抬手、轉身、移步,模仿著一些看似簡單,實則對平衡與協調要求頗高的動作。
一開始的時候,大家不免有些笨拙,有人左右不分,有人重心不穩,引來陣陣低笑,畢竟這與流行的運動差別太大。
但在萊昂納爾耐心指導下,大家逐漸摸到了一點門道,動作也漸漸變得流暢、連貫起來。
更重要的是,當每個人都沉浸在那緩慢的節奏中,努力調整呼吸,找到「內在的韻律」時,奇妙的寧靜感開始瀰漫。
日常的社交寒暄、旅途的煩悶、甚至對彼岸未知的隱隱焦慮,似乎都在那一招一式的緩慢推移中暫時消解了。
而最富趣味的環節,莫過於配合動作念誦那首「詩」。萊昂納爾將那句中文原詩用法語發音拆解,不斷重複教學。
對於完全不懂中文的歐洲人來說,這些音節古怪拗口,比女巫的咒語還難。
他們努力地跟讀,卻總是念得怪腔怪調。
有人把「似鶴形」念成「西霍星」,有人把「千株松下」念得像是打噴嚏,至於「雲在青天水在瓶」,讀音更是各種稀奇古怪。
甲板上時常響起一片混雜著努力、挫敗和歡笑的念誦聲,倒成了航行中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甚至有些活潑的年輕人,把這種「念咒」當成了遊戲,比賽誰念得更快或更古怪,引得旁人捧腹。
但無論如何,那緩慢舞動的身影和參差不齊的古怪念誦聲,已經成為「佩雷爾號」四月航程中標誌性的記憶。
許多人發現,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雖然動作依然生疏,但確實感覺身體鬆快了些,睡眠似乎也踏實了點。
更重要的是,這種專注於一事,讓身心徹底放鬆的感覺,對於這些剛剛離開疫情陰影的人們來說,無疑是一劑良藥。
「佩雷爾號」還沒到達紐約,「法國太極協會」已經在船上的娛樂室里正式成立了,萊昂納爾擔任了協會的榮譽主席。
一八八四年四月十九日清晨,「佩雷爾號」緩緩駛入紐約港。
當天晚上七點,萊昂納爾和蘇菲已經坐在摩根家豪宅的餐桌上。
除了老摩根與小摩根父子外,尼古拉·特斯拉也在。
最近一年時間,他總是在巴黎與紐約之間不斷往返。如今,終於到了收穫成果的日子。
一杯酒後,老摩根看向特斯拉:「索雷爾先生,我得跟您說,尼古拉是我見過的最卓越的天才。」
萊昂納爾笑了:「我一直這麼覺得。」
老摩根感嘆道:「我跟托馬斯合作了這麼多年,他的工程師我見多了。沒有一個比得上他。」
他看向萊昂納爾:「萊昂,我以前覺得,托馬斯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工程師,現在我改主意了。
托馬斯是個天才,但尼古拉則是天才中的天才。你無法想像他解決起問題來有多麼迅速,工作起來有多麼認真。」
萊昂納爾點點頭:「尼古拉確實有這個本事。」
尼古拉·特斯拉矜持地微笑著:「我只是做了一些該做的事。」
老摩根笑了:「該做的事?你知道紐約有多少工程師覺得你瘋了?向我告了多少狀?」
他轉向萊昂納爾:「萊昂,說實話,之前我以為至少要三年才能實現你的計劃,但尼古拉讓一切都變得容易起來。」
萊昂納爾舉起酒杯,朝向特斯拉:「致尼古拉!」
老摩根、小摩根也舉起酒杯,朝向特斯拉:「致尼古拉!」
晚餐後,老摩根看看牆上的鐘:「八點半。時間剛好。」
然後他站起來:「走吧,我們一起再去看看。」
幾個人走出書房,下了樓。門口停著兩輛馬車。老摩根、萊昂納爾、蘇菲上了第一輛,小摩根和特斯拉上了第二輛。
馬車穿過百老匯,一路向北。街道越來越安靜,建築越來越稀疏。最後馬車停在一座小山腳下。
老摩根下車,指著前面一條小路:「走上去,不遠。」
幾個人沿著小路往上走。走了幾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站在小山頂上,可以俯瞰一大片建築。都是剛剛建好的住宅區,幾十棟新房子整齊排列,其中一棟尤為高聳龐大。
但這些房子沒有一扇窗戶亮著燈。整片區域黑洞洞的,像一片沉睡的石頭森林。
萊昂納爾看著那片建築:「這就是————」
老摩根點點頭:「對,達科他公寓。」
他指著最高的那棟樓:「從外面看,跟別的公寓沒什麼兩樣。紅磚,石材,鐵藝陽台。但裡面完全不同。」
萊昂納爾問:「全部裝好了?」
老摩根看向特斯拉,特斯拉點點頭,難掩興奮的神色:「全都裝好了!我檢查了至少三遍,萬無一失!」
萊昂納爾頗為感慨:「想不到美國竟然比法國還要早、還要快!」
小摩根驕傲地說:「這就是美國!」
(兩更合一,求月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