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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老人與海》(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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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跟自己過不去。他應該賣掉他的那條船,去找點別的營生。」

巴黎的沙龍、咖啡館、餐桌……乃至那些大街小巷,都在嘀咕著類似的話語。

但也在這一刻,一種被壓抑得極深的情緒,像海底的氣泡,悄悄浮上來——如果他成功了呢?

但這個念頭,在如今這種特殊的時刻,並不被允許公開存在。

在年金暴跌、債券成廢紙的巴黎,談論「成功」實在太不合時宜,就像在葬禮上吹口哨。

但它真實地潛伏在《老人與海》的字裡行間,潛伏在讀者凝視字句的目光里。

老人到了遠海,他放下釣索,靜靜等待著。

海上陽光熾烈,水色深藍,時間像剛剛融化的黃油,流淌得很慢。

然後,有東西咬鉤了,力氣很大,非常大!老人知道,他遇到大傢伙了。

【……釣索慢慢地、穩穩地上升,接著小船前面的海面鼓了起來,大魚出水了!

它不停地往上冒,水從它身上向兩邊直瀉。它的腦袋和背部是深紫色,身體在陽光下閃耀著銀光,兩側的條紋十分寬闊,還帶著淡紫的色彩。它的長嘴有手杖那樣長,逐漸變細,像一把決鬥用的輕劍。它先把全身都騰出水面,然後像滑溜地又鑽進水去,老人看見它那大鐮刀般的尾巴沒入水裡,釣索開始往外飛速溜去。】

力量從深海傳來,通過釣索,勒進老人骨頭裡,這不是魚,這是一場戰爭開始的信號!

故事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原來世界並沒有對「失敗者」保持沉默!

老人的行動得到了回應,而且方式十分像古典的英雄神話:一個孤獨的人,遇到了一個同樣孤獨而強大的對手。

但巴黎讀者在這裡感受到的,並不只是希望出現的喜悅,更是一種久違的「秩序感」。

仿佛在金融報表上跳動的數字、證券價格無理性的暴跌、政客們空洞的承諾和妥協之外,仍然存在著另一種關係。

這種關係不依賴制度,不依賴契約,不依賴任何人的擔保,只依賴技藝對技藝、耐力對耐力、尊嚴對尊嚴!

【它是條大魚,我一定要制服它,他想。】

這句話很短,但讀到這裡,許多讀者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

那個損失了年金的退休教師皮埃爾,在「雙偶」咖啡館的角落,輕輕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自己教書時,給最頑劣的學生補課,講了五遍同一個語法點,學生終於點頭說「我懂了」。

那一刻的感覺,和現在有點像。

不是勝利,而是你的努力,仿佛被某個龐然大物感知到了,並且給出了回應。

接下來的搏鬥,巴黎讀者讀得異常專注。

老人與大魚對峙了三天三夜。他手上傷口迭著傷口,肩膀被釣索勒得麻木,夜裡冷得發抖,白天曬得頭暈。

他吃生魚,喝有限的水,對著星星和大馬林魚自言自語。

【他開口問:「魚,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我還不錯,我左手的傷勢已經好轉了。」

「我有足夠的食物,可以支撐一整夜和一整個白天。」

「魚,你就拖著這船吧。」

他並不真的覺得好過,因為釣索勒在背上,疼痛幾乎超出了能忍受的極限,進入了麻木狀態,使他放不下心來。

不過,比這更糟的事兒我也不是沒有碰到過,他想。我一隻手僅僅割破了一點兒,另一隻手的抽筋已經好了。

我的兩腿都很管用。再說,眼下在食物方面我也比它占優勢。】

小說沒有美化這場搏鬥,痛苦就是痛苦,疲憊就是疲憊。老人沒有超凡的力量,他只是不鬆手。

鯊魚還沒來,結局還未可知……

但正是在這種沒有保證、沒有承諾的對峙中,一種認識慢慢滲進讀者心裡:

努力的意義並不一定要等待結局是勝利的時候才能成立。

即便什麼都尚未得到——魚還沒拖上船,獎金還沒到手,榮譽還很遙遠——

但只要一個人還在對抗,他做這些事情的意義就沒有被完全取消。

對剛剛在現實中被「合理剝奪」的巴黎中產來說,這種認識十分危險,但又不失為一種安慰。

危險在於,它要求人繼續承擔責任,哪怕承擔的結果可能是失敗;

而安慰在於,它並未要求人必須成功。

一個在政府部門工作、眼看過太多改革方案無疾而終的小科長,讀到老人夜裡與魚說話那段,眼睛有點酸。

他忽然想起自己二十歲時,也曾為一份報告熬夜到天明,相信那能改變一點什麼。

後來他學會了交差就行,學會了推諉責任,學會了一切圓滑處事的手段。

但現在,他看著報紙,心裡某個地方動了一下。

他對自己說:「至少他沒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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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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