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他們總得要抓到誰(1/2)
第478章 他們總得要抓到誰……
萊昂納爾跟著邦雅曼先生下了樓。
公寓大堂里,壁爐燒得正旺,驅散了一月的寒意。
公共沙發的角落裡蜷縮著一個人,身上裹著一件破舊的厚外套,沾滿了泥漿。
腳上的褲子短了一截,露出凍得通紅的腳踝,鞋尖也開了口。
他的一頭短髮亂蓬蓬地結在一起,臉上滿是煤灰和汗漬,只剩一雙眼睛還亮著,但神情全是虛弱與驚惶。
公寓的門衛讓諾,抄著手站在一旁,眼神警惕盯著他。
見萊昂納爾出現,沙發上的人猛地彈了起來,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他張開嘴,一串急促、沙啞的音節沖了出來,確實如邦雅曼先生所說,是俄語,萊昂納爾也聽不懂。
但是在這些音節里,萊昂納爾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年輕人撲過來,卻被讓諾一把攔住。
他掙扎著,眼睛死死盯著萊昂納爾,又喊了幾聲,夾雜著更多聽不懂的俄語。
萊昂納爾上前一步:「我是萊昂納爾·索雷爾。請問你是……」
年輕人愣了愣,隨即爆發出更激動的情緒。
他拼命想從讓諾手裡掙開,眼淚在臉上的污垢中衝下兩道痕跡。
他一隻手哆嗦著伸進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塞向萊昂納爾,又啞著嗓子喊一句。
這句是法語,雖然口音很重,但萊昂納爾聽懂了——「救救安東!」
然後,這個年輕人繃緊的弦終於斷了,眼睛一翻,身體軟了下去。
讓諾趕緊架住他,又把他扶到了沙發上,探了探他的鼻子,然後說:「應該是餓暈了,沒大事。」
萊昂納爾接過那信封,一眼就認出了信封上的字跡——確實是他自己的。
邦雅曼先生在旁邊說:「索雷爾先生,要不是我看見這信封上是您的親筆,我絕不會放他進來。
他今天一早就在附近轉悠,問路又說不清,差點被巡邏隊當流浪漢抓走。」
萊昂納爾捏著信封,又俯身看了看暈過去的年輕人。
他瘦得驚人,臉上一點肉都沒有,顴骨凸出,露在外面的雙手幾乎是一副骨架。
「邦雅曼先生,讓諾,幫我把他抬上樓。」
公寓二樓,客廳里。
蘇菲和艾麗絲看著讓諾和邦雅曼把那個髒兮兮的人抬進來,放在客房的床上,都嚇了一跳。
蘇菲問:「萊昂,這是怎麼回事?他是誰?」
萊昂納爾搖了搖頭:「還不清楚。他在樓下暈了,給了我這個。」
他晃了晃手裡的信:「我寫給契訶夫的信。」
蘇菲並沒有見過契訶夫,但艾麗絲見過,她捂著嘴,驚訝極了:「契訶夫?那個俄國年輕人?」
萊昂納爾點頭,又叫來了家裡的廚娘,對她說:「熱一點湯,要清淡的。先餵他點水。」
隨後,萊昂納爾坐到壁爐邊的椅子上,就著火光抽出信紙。
確實是他寫的,是那封他鼓勵契訶夫不要停留在淺薄諷刺的回信,現在它卻在一個陌生人手裡,從莫斯科到了巴黎。
萊昂納爾又把信折好,塞進信封里,陷入沉默當中。
過了大約一刻鐘,廚娘慌慌張張地從客房裡出來。
她壓低聲音,表情古怪:「先……先生!那位客人,其實是個小姐!我把她外套解開一點餵水時發現的……
她把頭髮剪得很短,像男人一樣,但……」
萊昂納爾也吃了一驚,不過很快就鎮定下來,他對廚娘說:「先照顧好她,等她醒了再說。」
然後又轉向蘇菲和艾麗絲:「你們都先忙自己的去,這裡的事情我自己處理就好。」
蘇菲和艾麗絲知道這種事她們通常幫不上什麼忙,於是各自收拾了一些工作文件,離開了公寓。
兩個小時後,客房的門輕輕打開,廚娘探出頭來:「先生,她醒了。」
萊昂納爾走進去,身邊還帶著一個他臨時請來的俄語翻譯,名叫尼古拉,是個旅居巴黎多年的俄裔老師。
床上的人已經坐了起來,身上裹著毯子。
她的臉洗乾淨了,露出白皙的皮膚和秀氣的五官,確實是個年輕姑娘,大概十七八歲,眼神里依然有恐懼。
萊昂納爾對姑娘點點頭,示意尼古拉翻譯。
尼古拉用俄語輕聲說了幾句,姑娘抓緊毯子,目光在萊昂納爾臉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尼古拉,小聲地回答了。
尼古拉轉向萊昂納爾:「她說她叫瑪麗雅·巴甫洛芙娜·契訶娃。她是安東·契訶夫的妹妹。」
萊昂納爾脫口而出:「瑪莎?」
床上的姑娘猛地抬頭,眼睛睜大了,臉也一下子紅了,小聲說了句什麼。
尼古拉轉述:「她說,只有家裡人才這麼叫她。」
萊昂納爾上前半步,語氣放緩:「安東在巴黎的時候經常提起你,他總是叫你『瑪莎』。
他說你比他還要聰明,而且是家裡最支持他的人。」
了解契訶夫的人,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妹妹,暱稱「瑪莎」的瑪麗雅·契訶娃。
瑪麗雅是契訶夫最信賴的家人,沒有之一,兩兄妹之間形成一種接近「精神伴侶」的合作關係。
契訶夫家在1876年破產,父親逃往莫斯科,瑪麗雅當時才13歲,就承擔起維持家務、照顧弟弟妹妹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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