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咖啡館》也有大傻楊?(2/2)
至於三級議會制度,更讓全國怨聲載道。
按當時的法律規定,法國人被分三等,第一等級是教士,第二等級是貴族;
而絕大多數人——農民、工匠、商人——都屬於第三等級。
然而在國家重大議題的投票上,三等級各只算1票。
這意味著,貴族和教士這兩個利益高度一致的群體加起來有2票,而數量上占絕大多數的人民,只有1票。
所以就算第三等級代表滿腔熱血地提出改革,也會被貴族和教士聯手否決。
這個制度導致一個最荒唐的結果——貴族和教士幾乎不用交稅,卻可以決定人民要交多少稅。
第三等級受盡壓迫,卻在國家政治中毫無發言權。
一邊是耀眼的王宮舞會,一邊是鄉村的饑荒和破爛的糧倉;
一邊是貴族拒絕改革,一邊是普通人連黑麵包都吃不到。
於是,百姓越來越窮,貴族越來越富;麵包越來越貴,包稅人的金庫越來越滿。
「饒舌的雅克」的唱詞,起初聽著是滑稽的調調,但聽到後面,一句比一句扎心。
起初,聽到「麵包硬得像塊鐵」,台下還是一片輕鬆的笑聲。
尤其是那些衣著光鮮的紳士淑女,覺得這藝人描繪的圖景雖然粗俗,倒也生動。
但當唱到「老爺吃的白麵包,又酥又軟噴噴香;咱碗裡是黑麵包,摻著麩皮和木糠!」時,一些笑聲變得勉強。
有些衣著光鮮的先生不自覺地調整了一下坐姿,或許是想起了家族的祖輩,或許是對這種赤裸裸的對比感到不適。
「包稅人」一段唱出來時,劇場裡的氣氛明顯發生了變化。
笑聲稀疏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議論的嗡嗡聲。
包稅人制度是法國歷史上一個不那麼光彩的印記,但它與許多顯赫家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一些老人的臉色沉了下來,一些戴著華貴首飾的夫人,下意識地用扇子擋住了臉,眼神閃爍。
而當「三級議會」的諷刺響起——「教士老爺第一級,貴族大人第二級,平頭百姓第三級,人多但是嗓門低!」
——觀眾席里終於爆發出了一陣喝彩和揶揄的掌聲。
一個看起來像學生的年輕人在樓座喊道:「說得好!雅克!」
但他立刻被身邊的長輩低聲呵斥。
池座里,一位評論家對同伴低語:「上帝,索雷爾和莫泊桑太大膽了。」
他的同伴喃喃回應:「看看那些人的臉色,這幾段唱詞,真的只是『歷史』嗎?」
確實,舞台上諷刺的是一個世紀前的舊事,但台下許多聽眾的神經卻被實實在在地觸動了。
1881年的法蘭西第三共和國,依然被財政問題、社會不公和階級矛盾深深困擾。
「麵包價格」、「稅收」、「議會爭吵」、「代表權」……這些詞彙從未真正離開過巴黎人的日常生活。
滑稽藝人唱的是過去,卻也唱出了今天法國的社會問題。
一些出身貴族或與大資產階級的觀眾,臉上已經沒了最初的笑意,只剩下矜持的沉默。
他們開始用挑剔的目光審視著舞台,仿佛在說:「何必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用如此粗俗的方式搬上舞台?」
而來自中產階級或平民背景的觀眾,則感到了宣洩的快意。
他們為「饒舌的雅克」的機智和勇敢鼓掌,仿佛那個皮卡第的泥巴腿,替他們喊出了積壓許久的不滿。
隨後,舞台的燈光忽然全亮了——只有電燈才能做到這樣瞬間的明暗變化——一間「咖啡館」吸引了所有目光。
與《雷雨》一樣,這不是繪製的布景,而是一個幾乎完全真實的十八世紀末巴黎平民咖啡館!
咖啡館門口掛著自己的牌號——「金太陽」——不過太陽上的金色油漆已經脫落得差不多了,成了黑色。
低矮的天花板,被經年的煙塵熏得發暗,粗糙的圓桌和長凳,擺放得密密麻麻。
牆壁上斑駁的痕跡、角落裡堆積的舊酒桶,一切都散發著「老巴黎」的獨特氣息。
18世紀的咖啡館與19世紀末的咖啡館,最大的不同是內部空間的差異。
18世紀的咖啡館,受到當時巴黎房屋面積的限制,通常十分擁擠,桌椅簡單,裝飾很少。
19世紀末的咖啡館,已經吃上了奧斯曼男爵改造巴黎的紅利,變得寬敞、明亮、裝飾華麗。
幾乎所有的咖啡館,都擁有巨大玻璃窗和鏡牆,已經成為了巴黎街頭的一道風景。
最引人注目的是,櫃檯旁邊豎著一塊簡陋的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勿談政治」。
顯然,這是當時的一家「市民咖啡館」,秉持的是政治中立原則。
從18世紀到19世紀,巴黎許多著名的咖啡館都有自己的政治立場。
例如皇宮附近的「攝政咖啡館」,就是「保王派據點」;「普羅科普咖啡館」是自由派的咖啡館。
此外還有雅各賓派喜歡聚集的「瓦盧瓦咖啡館」,吉倫特派喜歡去的「沙特爾咖啡館」。
當然,並不是所有咖啡館都對政治聚會敞開懷抱,這家「金太陽」顯然不希望顧客給自己惹上什麼麻煩。
觀眾席響起一片嗡嗡的讚嘆聲,法蘭西喜劇院再次以其驚人的寫實布景征服了巴黎。
這樣充滿細節的舞台設計,讓觀眾瞬間被拉回到了那個大革命前夜躁動的巴黎。
這間「金太陽」咖啡館內,十幾個演員原本或坐或站,如同雕塑。
但在燈光亮起的瞬間,他們動了起來,而且口中都說著台詞,一時間熱鬧非常,讓台下的觀眾幾乎身臨其境。
(第一更,第二更會很晚,但還會有第三更,大家可以明早起來再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