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病歷系統(1/2)
報告結束後,一個年輕的住院醫師第一個站起來提問。
「賈醫生,我對剛才頸椎病病例里手太陽小腸經這一說法很好奇。針灸理論里認為這個經絡路線到達肩膀,在現代解剖中哪一條神經通路跟這個路線最接近?」
賈國良沒有回答,看了看女兒。賈雯雯穩住呼吸替他回答:「經絡可能並不對應某一條單獨的解剖結構,它更像是多重組織平面之間的功能性通道。這個在最近的研究中已經被提出來了。」她把父親之前跟史蒂文斯教授解釋的話複述了一遍,只是這次用了英文,說給自己聽,也說給整場的人聽。
散場之後,聽眾陸續離席。安德森單獨留了賈國良一會兒,問了一句:明年五月西海岸有一個更大規模的整合醫學大會,如果有完整的臨床觀察數據,他可以幫賈國良申請一個專題報告的位置。
賈雯雯把話傳給父親。賈國良點了點頭:「能幫上忙我就去。」
回去的車上,賈雯雯忽然想起一件事。
「爸,你剛才站台上的時候緊張嗎?」
「緊張什麼?」
「那麼多人看著你。」
「我看病的時候眼裡只有病人。」賈國良說,「台上台下都一樣。我又不是來講相聲的。」
賈雯雯笑了笑,把車窗搖下來一點。洛杉磯十月的晚風灌進來,涼爽乾燥,跟老家秋天傍晚的風很像。
論壇上最後一個提問的人,是一位坐在後排一直沒有說話的華裔中年女性。散場之後她沒有走,站在門口等賈國良,等別人都散了才走上前來。她姓何,在聖蓋博開了一間不大的中醫診所,已經有加州的針灸師執照。
「賈醫生,今天台上的病例我都看得很認真。」何醫生說,「您講的這些,我在診所里也經常遇到,不過您今天的報告有一個地方,我看了之後總覺得不太夠。」
「哪裡?」
「您沒有病歷系統,或者說您有,但它裝在您腦子裡。如果將來想在這邊合法執業,光有一個研究項目是不夠的。加利福尼亞州對針灸師的臨床記錄要求很嚴格,每一次接診都必須記錄症狀、辨證分型和隨訪。沒有這個系統,您永遠只能跟在別人後面走。」
賈國良沒有立刻回答。何醫生說得對,他的病歷方式是把一切放在腦子裡,需要的時候打開它。在國內這沒有問題——他的病人來自固定的幾個鄉鎮,名字、病史、上次開的是什麼方子,他都能記清楚。但在這裡,僅研究項目里就有三十個受試者,往後人數只會越來越多。
回到家,他在茶几上攤開自己的病例本,把第一頁到最後一頁翻了一遍。那些密密麻麻的記錄是他幾十年養成的習慣,隨手翻開任何一頁都能回憶起當天的病人是誰、症狀是什麼。但他必須承認,這個習慣在洛杉磯開始不夠用了。
他照著自己的疑難病曆本逐頁整理了一份簡要臨床記錄,讓賈雯雯幫忙著錄入成電子檔案。賈雯雯花了兩個晚上的時間,在電腦里建了表格和數據模板。英文的全部用Emma錄入,中文的檔案保留父親自己看得懂的格式。她在表格最上方新增了一個欄位——辨證分型及選穴依據。這個欄位是何醫生提到之後她特意加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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