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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秦亡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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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元年,十月。

朔風卷著城外寒霧,沉沉壓在關中大地。

此時的咸陽城靜得可怕。

如今嶢關已破,藍田兵潰,劉邦數萬漢軍列陣灞上,偌大的關中已無處可逃。

城外,旌旗連綿數里,甲戈映著慘白天光。

城內,宮闕寂寂,百官噤聲。

劉邦勒馬佇立於陣前,望著那個昔日的帝國中樞,靜靜等待著什麼。

不只是他,在其身後的甲士將領,謀臣文士皆面露期待,目光灼灼聚焦在那碩大的咸陽城門。

「咔吱——」

一道刺耳的聲音,驟然打破死寂。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咸陽宮門緩緩洞開。

沒有象徵皇權的龐大儀仗,也沒有昔日出巡的華貴鑾駕,更無代表大秦帝王的衣冠龍章。

只依照最古老的亡國歸降之禮。

由四匹白馬拉著通體慘白的戰車,載著『子嬰』,載著末代秦王,緩緩行至城東軹道亭旁。

『子嬰』身著體素白深衣。

頸間規整繫著一束素色絲綬,白繩垂落胸前,這是古禮「系頸以組」。

昭示著他已將自己視為囚虜,甘願聽候發落,無半分抗拒苟存之心。

車輪碾過青石路面,如同帝國最後的脈搏,在寂靜城中顯得格外清晰。

在『子嬰』身側,唯有數名老臣隨從。

昔日威加海內的大秦官吏,此刻默然隨行,為他們的君王和國家,送上最後一程。

馬車在軹道亭旁停穩。

子嬰俯身下車,身姿挺拔,並無狼狽乞憐,也無悲戚失態。

他雙手鄭重捧出一隻封存嚴密的黑漆木匣,匣中所盛,是秦傳國玉璽、天子綬帶、兵符、節杖。

是始皇帝一統天下的所有正統信物。

此刻盡數封存完好,無一缺損、無一私藏。

那方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傳國玉璽,在陽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劉邦死死盯著,那象徵大秦天命的至寶,眼神中掠過一絲痴迷,仿佛看到至高無上的權力在向自己招手。

然而,這份痴迷僅僅持續一瞬,便被他斂去。

他下意識望向四周,將眾人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一一記在心中,但面上卻絲毫不顯。

劉邦深諳,權力之路,容不得半點閃失。

寒風獵獵,捲起『子嬰』衣角,頸間素繩隨風輕晃。

他立在軹道旁,面朝灞上漢軍大營,一步步踏出。待行至劉邦身前,『子嬰』垂眸屏息,朗聲道。

「嬰以不德,嗣奉秦祀四十有六日。」

「天下崩亂,百姓罹難,秦之罪,嬰不敢辭。」

「今沛公兵臨灞上,為免兵戈屠戮,咸陽城中百姓,嬰已盡數遣散,使其各求生路。」

「至於累世府庫、九州貢賦所聚之財貨,嬰已悉數封存於阿房宮,盡歸沛公。」

「今謹奉天子璽符,束身歸降。」

「秦之社稷,於此而終。」

「惟望沛公安輯關中,善待生民,嬰生死,悉聽公命。」

言畢,『子嬰』不再言語,只雙手遞上傳國玉璽,默默佇立在寒風中。

劉邦軍陣肅然,甲戈如林。

短暫的寂靜後,壓抑氣氛被打破。

「大王,應當殺了秦王。」

「大哥,殺了他。」

「是啊,沛公,當速殺之,絕了秦國餘孽!」

左右諸將紛紛進言,請誅子嬰。

而劉邦卻抬起手,果斷制止喧譁。

當那手掌被舉起的瞬間,一切諫言都戛然而止!

劉邦嘴角不動聲色的勾出一抹弧度,他望著軹道之上那孤冷素影,慨然出聲。

「懷王令我入關,以求安民。人已歸降,殺之不祥。」

而『子嬰』垂眸捧璽,默然待罪。

仿佛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他以四十六日殫精竭慮,做完了大秦末代君王所有能做的掙扎。

又以最莊重的亡國古禮,替轟然崩塌的強秦,收了最後的體面。

寒風不息,吹散咸陽百年王氣。

天地寂然。

公元前二零六年冬,享國十五載的大秦,終於在軹道的寒風裡,隨這尊末代君王的俯首,徹底落幕。

但對於『子嬰』來說,這還不是他的終局。

漢元年十二月,正午日中。

這是秦法明文規定的行刑時刻。

此刻偌大的咸陽城死寂一片,街衢空曠無人、坊市門戶緊閉、亭台樓閣人去樓空。

如今城內只剩下三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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