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沙丘(1/2)
秋風蕭瑟,朔氣侵人。
就在皇帝儀仗渡過黃河的當晚,始皇帝,於此地猝然染病。
巫醫束手,丹藥無效。
曾經能親執勁弩,射殺大魚的身體,正日漸虛弱。
嬴政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就如同指間緊握的干沙般。無論他怎麼用力,都無法阻止其飛速流逝。
但,越是如此,他便越是忌諱死字。
厭惡聽到崩殂之語,到後來厭惡聽到醫師之言,甚至在百官面前活生生坑殺數人。
殷紅血跡浸透凍土。
恐懼如瘟疫般在儀仗內蔓延,以至於朝堂上下人人自危,無人敢諫,也無人敢言生死之事。
在這秋日的肅殺里。
整個帝國的心臟,仿佛也隨著皇帝一同日益衰竭。
群臣屏息垂首,百官緘口無言,只隨那連綿數十里的玄色儀仗,在秋風中緩緩西行。
車輪碾過黃土,揚起細密的塵埃。
卻無人敢揣測這支隊伍最終將駛向何方,眾人只被無形的恐懼驅使著,麻木隨行。
風沙中,盛大帝駕依舊規整森嚴。
車馬轔轔,不曾停歇;禮樂喑啞,卻未曾廢止;朝拜之禮。一絲不苟地執行著。
所有繁複到極致的禮儀,都如同給垂死者塗抹的厚重脂粉。
竭力維繫著這個龐大帝國,最後的威嚴。
然而,在那重重帷幕之後。
嬴政躺在錦衾之中,形銷骨立,面色灰敗。
曾經震懾六國,睥睨古今的九五之尊,終究還是擋不住歲月,也逃不開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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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丙寅,秋霜漸起,天高氣肅。
大秦的萬乘鑾駕,歷經艱難跋涉,終於行至趙地沙丘平台。
昔日趙武靈王的豪奢宮室,如今已是草木凋零,一派蕭瑟淒涼。
在一間充作臨時寢殿的荒台行宮之內。
燭火搖搖欲滅,昏黃微光落在御榻之上,映照著嬴政深深凹陷的眼眶之中。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藥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
此時,房間內除了嬴政,便只有侍立榻旁的趙高在靜靜等待著什麼。
只餘二人的大殿,一切都靜得駭人。
就在趙高几乎要斷定,嬴政恐怕就要死去之時。
「...嗬...嗬......」
已經昏迷數日,氣息奄奄的嬴政,在生命最後時刻,竟掙扎著迎來一絲短暫清醒。
他艱難睜開眼,乾裂的嘴唇翕張,從喉嚨里發出一陣嘶啞氣音。
「...趙......趙...趙高......!」
這聲音低沉微弱,幾不可聞。
然而在這連呼吸都顯得多餘的大殿內,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趙高耳邊。
「臣在。」
趙高應聲而出,眉眼低垂,身體恰到好處的微微前傾,一副溫順恭良的模樣。
「大...大方師......到了嗎?!!」
嬴政艱難轉動眼珠,渾濁的目光死死釘在趙高臉上。
他的氣息斷斷續續,口中擠出的每一個字,都耗費著這位帝王僅存的生命力。
自從嬴政預感不祥,便急令趙高派遣精銳,務必以最快的速度將大方師鄒雲帶至身邊。
而這......
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詢問了。
「陛下。」
趙高語氣平穩,就像之前數次回答一樣,依舊恭敬回答道,「再有幾日,大方師就會抵達這裡了。」
「還請陛下再忍耐數日,陛下受命於天,定能安然無恙!」
燭光昏暗,將兩人的身影拉長。
說話間,趙高距離嬴政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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