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錢缿(2/2)
說罷,馮志學略作停頓,拱手道,「大方師,臣與鄭君需分頭前往不同列肆片區,採買此行所需物資。」
「君......?」馮志學略顯遲疑。
「哦,爾等且去忙,不必顧某。某正好獨自轉轉,看看有無新奇之物。」
鄒雲本就有意獨自觀察這市井百態,便順勢揮揮手,將二人打發走。
他信步於市集之中,細細打量。
列肆之內的建築,皆以實用為本,毫無華麗雕琢的虛飾。
固定的大商販多搭建木質的矮棚,粗壯的圓木為柱,支撐著頂上覆蓋的厚厚茅草或結實的麻布。
棚下則設有長條形的木案或夯實的土台,各類貨物分門別類,整齊地陳列其上。
而那些流動的小商販則更為簡單,只在官府劃定的地界內鋪開一張草蓆,或擺上一隻竹筐。
便算是開張營業的坐列之所。
整個大市,所有攤位,無一例外地面朝著人來人往的街巷,秩序井然。
遠遠望去,就如同精心布置的棋盤,縱橫分明,透露出秦代市集特有的規整之美。
鄒雲饒有興致地兜兜轉轉,不知不覺間,竟又繞回最初那片糧肆區域。
此刻,市東糧肆的一列矮棚下,卻圍聚了不少人,氣氛與周遭的平和買賣迥異。
只見一名穿著粗陋、滿面風霜、明顯是鄉下來的黔首百姓,正與糧肆的糧商激烈爭執。
引得四周圍滿看熱鬧的商販與路人。
那農人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剛裝滿的米袋,袋口扎得死死的。
「砰!」
而對面的糧商則一臉慍怒,手掌用力拍打著攤位上那隻官校方斗的邊沿,一口咬定道。
「爾這黔首,方才明明讓某量了兩斗。某倒滿爾一袋,爾又遞過來一個空袋讓某再裝一斗。」
「如今爾提著一袋,卻硬說只買了一斗,是想白拿某一斗米不成?!」
「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農人急得面紅耳赤,連連擺手,「胡說!某從頭到尾只讓汝量了一斗。何曾有過第二斗?」
「汝......汝這是憑空訛人!某付了一斗的錢,就只拿一斗米!」
糧商登時拔高嗓門,對著四周的坐列商販與圍觀的路人高聲喊道。
「諸位鄉親鄰里都看見了。評評理!此人分明拿了兩斗米,卻只肯付一斗的錢,想欺某眼拙,占這便宜。」
「大秦市律分明,盜糴、少付錢款,與盜竊同罪。」
「毋走,某這就拉爾去見市吏,請為決斷。」
他一邊喊,一邊故意用手指著攤邊另一袋早已裝好的粟米,說是農人私藏未提走的那一斗。
這話一出,分量極重。
秦法嚴峻,一旦被坐實盜糴、少付錢的罪名。
輕則罰沒財物,重則本人沒入官府為奴。
一個無權無勢的鄉下黔首,哪裡擔得起這等重罪?
農人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急聲辯解,「某......某自始至終只買一斗。汝量完我便立刻付了錢,何曾多拿?」
「汝這是故意栽贓!」
說著,他的手下意識緊緊攥著腰間那個已經空癟的錢袋,指節發白。
瘦弱身軀,因憤怒和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仿佛秋風中一片無助的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