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三方動態(2/2)
說實話,回想起在咸陽的日子。
與扶蘇相處的時光,大概是鄒雲在那權力漩渦中,難得可以稍微放鬆的時刻。
既不像,跟嬴政相處那樣,緊繃全身,耗費精力去表演好一位深不可測的仙人模樣。
也不像,跟馮、鄭二人相處那般,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他們放在心裡反覆揣摩。
與扶蘇相處,更如同前世的朋友那般。
雖然鄒雲的梗,扶蘇這位秦朝的貴公子接不了。
但看他滿臉懵逼,被自己用新奇理論忽悠瘸後,還一臉真誠向自己表達謝意的表情,也甚覺有趣。
一個念頭倏然閃過。
『這就是君子可欺之以方的感覺嗎?』
「哈哈......」
思慮及此,鄒雲竟不知不覺間輕笑出聲來。
他的腦海中,悄然浮現出一位氣質儒雅的年輕公子身影。
而馮志學和鄭澤二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弄得面面相覷。
他們迅速交換一個眼神,無需言語,皆從對方眼中看出這樣一句話。
『完了,大方師這......怕是又突然發病了。』
-----------------
上郡,郡府正廳。
此處陳設簡樸剛硬,處處透著邊塞重鎮的粗獷務實,與咸陽宮室的奢華截然不同。
扶蘇身著深衣,外罩素紗中單,頭戴象徵武職的武弁大冠。
端坐於主案之後,身姿端正,一絲不苟。
他面前攤開的,是上郡工曹剛剛送來的長城徭役計簿,以及蒙恬將軍府發來的戍卒更籍文書。
厚重的簡牘堆疊,承載著邊關無數役卒命運。
此時廳堂門窗緊閉,當值的令史、書吏皆屏息凝神侍立兩側,一片肅然。
依照秦制,主官治事之時,須得戶閉、吏靜。
非有傳召,任何人不得擅入驚擾。
扶蘇正凝神以硃筆點校徭役日程安排。
某亭更卒幾人,某日起夯,某日繕障,某日休沐,皆依徭律逐條勾校,不敢有差。
凡工程逾期、戍卒逃亡、廩食不實,皆須以府書報內史與丞相府。
硃砂鮮紅,在暗黃的簡牘上留下一個個清晰印記。
就在筆鋒即將落定於下一行簡文時——
「報——!」
忽然,堂外當值的門尉高聲傳謁,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工曹令史求見,言有急務。」
「傳。」
扶蘇手中硃筆懸停半空,但並未抬頭,只沉聲吐出一個字。
少頃,一名身著皂衣的令史急匆匆免冠而入。
他趨行至堂中,未及站穩便伏身下拜,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不敢仰視。
「少君。」
令史的聲音低沉,帶著邊塞特有的粗糲感。
「臣謹告,上郡北塞長城第三工段,有一女子,已接連三日滯留於築牆垣下,不曾歸家。」
「工吏依律令其歸去,彼女卻伏地不起,哀泣不止,堅稱不肯離去,只日夜守候在版築之側。」
「工尉欲按律將其執拿問罪,可......」
說到此處,令史明顯頓住,可神色猶豫間還是繼續開口道。
「可此舉驚擾役徒,動搖築城工事,故未敢擅斷。特遣臣馳馬急報少君,伏請少君明斷。」
扶蘇手中硃筆驟然一頓。
「嗒。」
一滴飽滿的硃砂墨,凝聚在簡牘的端頭,宛如一粒沉重血珠。
圓潤,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