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墓園(1/2)
午後的陽光雖然明艷,卻沒什麼溫度,照在皚皚白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冷光。
一輛麵包車碾過城郊那條被凍得硬邦邦的土路,車輪捲起些許混著雪渣的泥土,最終緩緩停在了商家墓園那兩扇斑駁的鐵門外。
「小姐,到了。」
前面的車夫回頭喚了一聲。
商舍予睜開眼,眼底的寒意比這車窗外的冰雪還要深。
她攏了攏身上的銀鼠灰斗篷,那一圈柔軟的絨毛簇擁著她蒼白的小臉,顯得格外清冷。
「喜兒,你在這裡候著,不必跟進去了。」
「可是小姐,這地兒陰森,您一個人...」喜兒有些不放心。
她透過車窗往外看了看,那墓園裡松柏森森,在這個時節顯得格外蕭條。
「無妨,我去看看母親,有些體己話要單獨同她說。」
她下了車,提著祭籃,裡面裝著香燭紙錢,還有一壺清酒。
腳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響,商舍予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墓園深處走去。
這裡埋葬著商家的列祖列宗,一座座碑林立在雪地里,像是一雙雙窺探的眼睛。
她目不斜視,徑直走到了角落裡一座並不起眼的孤墳前。
墓碑上,黑白照片裡的女子年輕溫婉,眉眼間與商舍予有七分相似,只是那眼神有些渙散,淒涼。
是她的母親,商家主母,舒清婷。
商舍予放下籃子,靜靜地立在碑前,看著那張照片出神。
記憶里的母親,總是瘋瘋癲癲的。
小時候,商舍予最怕的就是母親發病。
那時候母親會把屋裡所有的東西都砸爛,會歇斯底里地尖叫,抓著她的肩膀拼命搖晃,問她看見了沒有,看見那些鬼影了沒有。
可偶爾,極少數清醒的時候,母親會變得很安靜。
她會搬個小馬扎,抱著小小的商舍予坐在東廂房的門口,仰頭看著四合院上方那方方正正的天空,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那曲調軟糯,帶著水鄉的濕氣,好聽極了。
「暖暖,」母親會摸著她的頭,眼神溫柔得像水:「若是哪天娘不在了,你一定要逃出去,逃得遠遠的,別在這個吃人的地方爛掉。」
暖暖,是她的小名。
這世上,只有母親會這麼叫她。
可每當這種時候,只要被父親知道了,那個平日裡道貌岸然的男人就會瘋了一樣衝進來,粗暴地讓人把她們母女分開。
「你個瘋婆子,你又跟孩子胡說什麼?」
「舒清婷,你是不是想死?」
那是商舍予童年最深的陰影。
隔著厚厚的門板,她能聽到屋裡傳來的咒罵聲,還有母親壓抑的哭聲。
那時候她不懂,不懂父親為什麼那麼怕母親清醒,也不懂母親眼裡的絕望從何而來。
直到兩個月前,那碗燕窩終結了一切。
商舍予緩緩跪在雪地上,膝蓋處傳來刺骨的涼意,卻讓她更加清醒。
她從籃子裡拿出火摺子,點燃了黃紙。
火苗在雪地里跳躍,吞噬著那一疊疊紙錢,灰燼隨著寒風盤旋而上,像是無數隻灰色的蝴蝶。
「娘。」
「女兒不孝,讓您久等了。」
「害死您的兇手,我已經找到了,是商摘星,是那個您平日裡即使瘋癲,也不曾傷害過分毫的摘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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