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9章 門啟,眾生相(1/2)
靈台方寸山的清晨,從未像今日這般嘈雜。
薄霧在山門前翻湧,像是被無數道急促的氣息攪亂了原本的寧靜。往常這個時候,秦風應該已經在後山的泉眼邊打完了第二擔水,但今天,他被臨時抽調到了前山的山門處。
因為今天是祖師開門授徒、考校緣法的日子。
這種日子每隔數年才會有一次。對於深山裡的走獸妖怪、對於遠道而來的王公貴族,這都是一場改天換地的契機。但對於像秦風這樣已經在山中勞作數月的記名弟子來說,這僅僅意味著更繁重的活計——他們需要為成百上千的求道者準備淨手之水。
秦風站在台階一角,面前擺著一隻巨大的青銅水缸。他手持長柄水瓢,神色平靜地看著那些從山腳下一步一叩首上來的求道者。
他的目光在這些人身上掃過,卻並不在他們的華麗衣袍或強橫氣息上停留。
他看到一個從南瞻部洲來的武將,渾身血氣滔天,但在跨過山門那道無形界限時,脊梁骨被那股純粹的仙靈之氣壓得咯吱作響;他看到一個穿著華貴道袍的小國王子,眼神里滿是志在必得的狂傲,卻沒發現他體內的靈力運轉在進入方寸山的一瞬間,就變得紊亂無序。
「請。 」
秦風舀起一瓢清水,倒入一個中年儒生的盆中。那儒生道了聲謝,卻在低頭洗手時,嫌棄地看了一眼秦風那雙布滿老繭的手。
秦風沒有反應。這種嫌棄對他來說毫無意義,甚至不如水缸里泛起的一絲漣漪來得有吸引力。
他在觀察水。
當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人,帶著各自的貪婪、恐懼、期望觸碰這些靈泉時,水面的波紋是不一樣的。有的急促如驟雨,有的混沌如泥漿。
而他每天在後山挑水時,水面是平的。
「嘿!讓讓,都讓讓!」
一個尖利且帶著幾分猴氣的叫聲打破了山門的肅穆。
人群中起了一陣騷亂,伴隨著陣陣低聲的咒罵和嫌棄的驚呼。那個昨日在赤松林里偷看秦風劈柴的猿猴,此刻正像一個喝醉了酒的人類一樣,歪歪斜斜地擠過人群。
它身上那件偷來的布袍更加破舊了,腳上的一隻草鞋也丟了,露出布滿絨毛的腳趾。它在這群衣冠楚楚的求道者中,顯得那樣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哪來的妖孽?竟敢衝撞仙山聖地!」
一名年輕的正式弟子跨步而出,腰間的長劍雖然未曾出鞘,但散發出的靈壓已經讓周圍的空氣變得沉重。
那猿猴被靈壓一掃,頓時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它侷促地抓著自己的耳朵,眼神里閃過一抹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種倔強。它在那名正式弟子面前連連作揖,口中含糊不清地喊著:「求道……弟子求道……」
正式弟子厭惡地皺了皺眉。這種野性未馴的畜生,在他看來簡直是對三星洞的侮辱。他抬起手,掌心隱隱有靈光匯聚,顯然是打算將這不知死活的猴子直接轟下山去。
秦風站在三丈開外,手裡還握著水瓢。
他看著那猿猴。它現在的樣子很狼狽,甚至有些卑微。但在秦風那雙看慣了赤松紋理的眼裡,他看到這猿猴的每一個關節、每一處肌肉,都在承受靈壓時做出了一種本能的、極其高明的卸力反應。
它是真的在修行,即便它還沒有任何功法。
「水不夠了。」
秦風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恰好打斷了那名正式弟子即將落下的掌勢。
那弟子回頭,見是那個整天在後山挑水的記名弟子秦風,臉色微微一沉:「秦風,這裡沒你的事,做好你的本分。」
「趙師兄。」秦風平靜地指了指空了一半的水缸,「執事長老交代過,午時之前,水缸必須是滿的。現在求道者眾多,若因這點小事耽誤了法會,長老怪罪下來……」
他沒有把話說完。在方寸山,等級森嚴,但規矩比等級更重。
趙師兄盯著秦風看了幾秒,又看了看那隻剩下一半水的水缸,冷哼一聲,收回了手:「算這畜生走運。秦風,動作快點。」
說完,他拂袖而去,走向那些更有地位的求道者。
那猿猴重重地鬆了一口氣,它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趙師兄的背影,然後轉過頭,看到了秦風。
它那雙充滿靈性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它慢慢蹭到水缸邊,並沒有急著洗手,而是學著剛才那些人的樣子,小心翼翼地看向秦風。
秦風沒有說話,只是舀起一瓢水,遞到它面前。
猿猴伸出毛茸茸的手,在清涼的泉水中仔細地搓洗著。它的動作很慢,眼神卻一直盯著秦風握瓢的手。
它在看秦風的手勢。
秦風的手很穩,握瓢的指頭並沒有用力死摳,而是以一種極其鬆弛的狀態扣住柄部。這種鬆弛,讓他在舀水的時候,能順著水的重力而動,而不去生硬地對抗。
猿猴似乎領悟了什麼,它也嘗試著放鬆自己的手掌,感受著泉水在指縫間流過的觸感。
「進去吧。」秦風收回水瓢,淡淡地說道。
猿猴又深深地作了一揖,然後低著頭,悄無聲息地滑進了人群的陰影里,再也不顯山露水。
午時。
三星洞沉重的石門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一位穿著玄色道袍、長須及胸的老者走了出來。他並不是祖師,而是負責外門事宜的執事長老。他環視了一圈擠滿山門的數千求道者,眼神如電,所過之處,所有喧鬧瞬間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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