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9章 毒士(2/2)
范增道:「原因很簡單,魏王咎不能用他。就像現在上柱國你,假如你連陳平盜嫂」這類流言蜚語都接受不了,他還能為你效力嗎?」
盜嫂只是小污點,連這都接受不了,陳平真正黑暗的手段還有機會使用嗎?
如果他無法在君王身邊發揮自身的才能,還不如早點離開。
項梁若有所思,「魏王咎和周市一樣,也是個君子。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而君子所不為者,才是陳平這類人一展才華的地方。
故而陳平的君主一定不能有太強的道德潔癖。
還好,我只在乎結果,能接納各種英才。他來投奔我,算是找對了目標。」
陳勝起事前,反秦豪傑相約:先助陳勝首義,首義成功後,陳勝幫其餘王族後裔復國。
陳勝部將周市奪回魏地,陳勝卻不願放魏咎回去。周市堅持要信守承諾,陳勝才放人。
而當時巍地人也如趙人、燕人一樣,勸進周市,請他當魏王。武臣、韓廣等,都沒忍住。周市依舊堅守道義,甘願輔佐魏咎,把軍權與政權都歸還魏咎。
對於這種人,羽太師都忍不住當眾誇讚過一回。
而魏王咎與周市是一類人。
在沒有小羽存在的「正常歷史」中,魏咎為了免除兵禍、保護魏地百姓,甚至願意打開城門向秦國投降,然後自焚殉國。
就只說現在,明明魏國距離熒陽更近,受到的壓力更大。可魏國百姓的處境,甚至比最富裕的齊國都好。
齊國經濟發達,但齊田氏花銷更大,把錢都投入到擴軍備戰中了。
魏咎卻在學羽太師搞「仁政」。
當年周市縱橫中原,攻城掠地無數,是神州第一風雲人物,最近幾年卻仿佛銷聲匿跡了。
沒別的原因,魏王咎與民休息,不願大興兵役、勞役。
這種好人壓根用不好陳平。陳平向魏王咎獻了不少計策,魏王咎不僅不接納,反而通過陳平所獻之「毒計」,懷疑陳平不是個好人。
然後陳平辭官跑路了。
當然,陳平擇主,也不是只看君王心夠不夠狠,手段夠不夠黑。黑暗與狠毒之外,仍然得保留幾分最初的光明與良善。不然他這個干黑活的人,很可能在君王心中一錢不值,只是一條隨時可以扔掉,甚至宰掉的狗。
故而陳平在項羽手下打工多年,幹了很多髒活黑活,爵位都到了「信武君」,還是跑了。項羽重用他,但不重視他,再不跑八成要死。成功在劉邦那兒再就業,他才真正大展宏圖。
確定了陳平的大概能力與性格後,項梁心中有了底,便興致勃勃問道:「先生,陳平如何幫我解決陳勝?」
范增搖頭道:「我不曉得。他的計策,我沒詳細詢問。大概我問了,他也不會說。
他只提了一個要求,如果相信他,就給他三十萬兩黃金,什麼也別管、也不問,他負責來辦成這件事兒。」
「三十萬金......」項梁皺眉道:「我非小氣之人,只是如今的大楚,一年賦稅也才這個數。」
范增道:「楚國去年的賦稅,大半都是糧食布帛,兌換成金銀的確不到三十萬金。可亂世之中三十萬金的金銀,其實遠不如價值三十萬金的軍需物資。
上柱國能拿出來三十萬金,甚至更多,你卻拿不出三十萬金的糧草。
所以,你不能用楚國賦稅,來衡量陳平所提出的殺陳勝之代價」。」
項梁沉吟道:「若能徹底解決陳勝,別說三十萬金,三百萬金都值。
可萬一陳平要是辦砸了呢?
三十萬金的確不等於三十萬金的糧草,但我能把金銀散給百姓,讓他們去秦地購買糧食,能極大緩解楚地的民怨。」
范增問道:「上柱國覺得,當今天下,誰是第一謀士?」
項梁道:「若羽鳳仙也算謀士,當然是她。暴秦的大戰略、大方向,都是她確定,還做得無痕無跡、無為自然。
若不是我們都曉得,沒有她的暴秦該爛成什麼樣,八成都不會想到她在大秦朝廷發揮了多大作用。」
范增微微頷首,道:「羽太師的確很厲害,可她的所有計策都能確保成功?她在每年年末弄出來的夢境穿越大會」,也只是為了降低失敗的機率。
夢中所獲經驗與閱歷,可以讓人從生手變成熟手,從而增加成功的機率。
即便如此,秦國這些年也不是事事順心。
很多變故她考慮不到,沒有在夢境穿越中展現。
可她依舊是最優秀的謀略家。馬有失蹄,人有失手,這是不可顛覆之常理。
陳平這次能不能成?連我都不太確定。
他是否擁有超越蘇秦與張儀的才華,用好了能抵得上十萬大軍?這可以百分百確定。
上柱國應該更注重他完全能確定的才華,而非一次計策的勝負率。
畢竟,他就是最好的那一個,你不用他,只能用更差的人,效果也更差,代價還是免不了。」
項梁豁然開朗,心中的猶豫與狐疑一掃而空,「先生說得對。三十萬金的沉重代價,讓我犯了糊塗。」
范增苦笑道:「其實也不能怪你,真要怪還得怪羽太師。」
項梁怔了怔,莫名其妙道:「這和羽太師有什麼關係?莫非陳平的計謀,還與她有關?」
說到這兒,他緊張起來,「先生,陳勝身邊有仙師,謀算他已經千難萬難。如果涉及羽太師,陰謀詭計之類的幾乎不可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