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黑牛皇帝(2/2)
一個個交頭接耳,時不時點頭稱讚,老臉上有驚喜與敬畏混合的笑容。
「胡亥在耕田種地?他夾腦風了?」趙高太了解自己弟子,此時也最為震驚。
他翻身一躍,站在了車頂上。視野驟然開闊,一眼看到麥田裡奮力耕田的胡亥。
胡亥是真的在耕田。
他如同一頭小黑牛,皮帶從胸前穿過,勒緊肩膀,褲腿捲起,赤著雙足,拖動一根木犁,在田裡掀起一塊塊濕潤的泥土。
速度還不慢,幾乎在小跑。犁入地一點也不淺,有五六尺深,翻開的泥土大塊大塊。
這要是放在小羽前世的古代,周圍人就不是看熱鬧,而是看怪物。
但在這個時代,武者代替黃牛犁地耕田,雖不是普遍現象,卻比較常見。
畢竟,耕牛不是家家戶戶都養得起的。可有些貧困人家,也許運氣不錯,生出個天生神力的兒子。
一個天生神力的老農,頂得上十頭老牛。
而且,嬴政專門設置了「武院」,類似小羽前世古代的「縣學」。確保鄉野之人也能接觸到「普通高級武學」(常見但級別不低),以及天賦神通測試與開發。
也就是近些年北方年年用兵,朝廷財政不行了,才停止免費的「通神丹」發放。
只不過,用人力耕田的,多是貧困人家。
但凡家裡有一頭牛,誰願意自己當牛?
更何況此時犁地的是皇帝啊!
趙高呆呆看著麥田裡揮灑汗水的胡亥,越看越覺得陌生。
胡亥臉上沒有一丁點痛苦與煎熬,他笑得比頭頂的太陽還要燦爛。
哪怕他臉上沾了泥土,汗水濕透了頭髮,他依舊在笑,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陽光灑落在他身上,在他臉上的晶瑩汗水中反射點點彩光,看著竟有點神聖。
「胡亥這廝夾腦風了?」趙高茫然。
「不對,胡亥身上的氣息怎麼變強了這麼多?」茫然之後,趙高悚然一驚。
胡亥此時雖沒施展神功,卻在奮力耕田。既然有內功,肯定會運轉內力。
再加上趙高對胡亥的熟悉,立即敏銳感應到胡亥內氣的變化。
不僅量增加了十倍不止,真氣的質量也變得讓他心悸。
「胡亥一定換了根本法。對了,昨晚他跟羽太師說,天子神功?」
趙高還想繼續觀察,卻突然對上了一雙警惕的眸子。
是偽裝成普通百姓、混在人群中的衛尉。
胡亥在田裡忙活,他身邊還有幾個太監跟在後面種小麥。
田埂邊上,還坐著幾個氣喘吁吁、渾身髒兮兮、卻一臉欣慰之色的老博士。
守護胡亥的衛士,都藏在人群中。
「走吧!」趙高跳下馬車,帶著一肚子疑惑,繼續往南走。
事實上,不僅趙高對胡亥的行為感到震驚。
宮內的文武百官,聽說二世皇帝的所作所為後,也一臉匪夷所思。
「耕籍禮我曉得,可耕籍禮不是在春分時節嗎?而且,每次耕籍禮,文武百官都要參加。要提前好幾天準備,聲勢浩大,禮儀繁雜。
哪能想走就走,走進田裡,擼起袖子與褲腿,就開始犁地?」李斯疑惑道。
馮去疾倒是知道一點內情,道:「陛下要當聖君,又不知該如何做,便請教叔孫通。
叔孫通教他試一試勸課農桑,陛下欣然從之。」
李斯越發奇怪,道:「要當聖君,當學聖人之教誨。叔孫通那群博士,裝了一肚子的聖人典籍,為何鼓勵陛下去耕田?」
馮去疾道:「你當他們不願教陛下儒家經學?但凡陛下點頭,他們一定樂意之至。
可陛下靜不下心,硬要去宮外走一走,要體察民情,要用陛下的話說,做學問如練武,在宮裡讀聖賢書,是靜功;去外面幹些實事,叫『動功』。
他喜歡練動功,要叔孫通他們教他用實踐活動,來踐行聖人之道。」
見李斯還皺著眉,馮丞相又笑道:「今年夏天,滎陽一帶遇到水災,糧食歉收。
陛下親自下地種小麥,的確可以鼓舞人心,督促百姓加緊時間墾荒種地。
同時還為陛下賺了不少好名聲。
這不比大白天還在後宮與妃嬪們廝混,要好多了?」
「這倒是事實。我只是不理解。」李斯道。
「咱們只需盯緊陛下的操行,不犯錯就行了。其它的瑣事兒,讓叔孫通他們去管吧!跟著叔孫通那群儒生,我們最不用擔心陛下學壞。」馮去疾道。
半個月後,李斯感覺胡亥大帝被叔孫通他們教壞了。
因為胡亥已經耕田半個月了!每天早晨天蒙蒙亮就下地,一直耕田到天黑。
他不僅耕完皇莊位於馳道邊的五百多畝麥田,還尋找失去壯丁的孤寡之家,幫他們耕田種地。
今天胡亥甚至找到他,讓他調整一下「十年仁政」,爭取為每戶人家鑄造一口鐵犁。
「木犁也能拉,但太費力。朕親自嘗試過八十六種犁,覺得這種造型的鐵犁拉起來最省力。」
胡亥大帝提著一口鐵犁來見李丞相,把李丞相都看呆了。
不僅是胡亥大帝的行為,還有他的形象。
胡亥大帝貪早摸黑地耕地,已經從一個白臉小生,變成個黝黑壯漢。
他這會兒穿著草鞋,沒有穿長袍,和百姓一樣穿著褲子,袖子也裁剪短了。
非常幹練,很適合幹活,卻非常不符合皇帝的儀態。
「陛下,你為何如此喜歡耕地?最近民間百姓都給你取了個外號,叫『黑牛皇帝』,你曉得不?」
李斯咽了口唾沫,有些懷疑胡亥被什麼東西附體了。
「當然,『黑牛皇帝』並非侮辱,臣更加沒有否定你耕田的意義。
臣派人調查過,自從陛下開始耕田,您在附近幾個郡的民間口碑,明顯好了很多。
只是您如此熱衷於耕田,臣很疑惑。」
胡亥一聽這話,臉就苦了,眉頭也皺了起來,「唉,朕並非喜歡耕地,實在是農桑乃國家之本。
目前朕還沒找到比這更重要、更急迫的事兒。」
他也想找個輕鬆點的賺取信念之力方式。
比如,每天在宮裡巡視一圈,侍衛、宮女、太監,都對他越發敬畏。
可他若帶著儀仗隊與禁衛軍,在街上遊逛,導致街道被封鎖、被清掃,店鋪被迫關門,百姓不能隨便外出一定會被認為是打擾百姓、靡費巨大的昏君行為。
第一天見到他逛街,讓百姓見到自己,或許能收穫一些淺薄的信念之力。
可百姓已經被擾亂了生活,第二次、第三次他必定重蹈「金鐘殿泄密案」的覆轍,慘遭信念反噬,走火入魔,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