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心思(1/2)
沉默片刻後,苟交問道:「道長,你覺得剛才那位百將有沒有撒謊?」
小羽道:「撒什麼慌?都要抓你去服徭役了,還需要跟你撒謊?」
苟交表情凝重道:「他說役夫中很多都有軍功爵,其中甚至有左庶長。左庶長可是高等爵位。」
在商鞅變法前,只有贏氏王族能當「庶長」。
庶長上馬當軍官,下馬能治民,比如今的太守還要威風。
現在嘛
什麼東西一旦數量多起來,價值肯定要降低。
如今「庶長」只有爵位,沒有職權。
不過,左庶長終究是第十等的「高級爵位」。
憑此爵位,只要參軍,很容易當上高級軍官與地方長官。
小羽道:「你的公大夫也只比左庶長差了兩級,你可有得到什麼優待?
還是人家百將說得實在,他湊不齊役夫,便要將自己塞進去。」
這不就是另一種「公等失期,失期當斬,大丈夫不死即已,死即舉大名耳」?
呃,在舉大名之前,先丟掉節操,以及對秦律的敬畏。
一步步來,慢慢墮落,現在連秦律都不在乎了,將來「舉大名」不是順理成章?
「道長,你沒明白小生的意思。凡有軍功爵位者,很少是閭左之人。」
苟交表情嚴峻道:「雖說大秦律法嚴峻,徭役兵役,十分繁重,但過去都是『閭右之民』出錢,閭左之人服役。
現在他們連閭右之良民都抓,還不是在鄉下偷偷干,而是在縣城裡,在城門口公開抓人。
這是何等囂張,這說明了什麼?」
小羽嘆道:「你在外面遊蕩三年,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來大秦之前,她覺得大秦軍功爵位逼格很高。
當年成為大秦上造,她得承認,自己暗暗高興過好長一段時間。
等在大秦鄉野市井遊蕩幾個月,小羽心中「中華上邦」的濾鏡破碎了一地。
大秦軍功爵位的晉升與恩賞,的的確確十分嚴格。
審核與冊封的過程,十分規範。
看起來十分神聖威嚴。
可扯淡的是,晉升時嚴格規範,貶謫與撤銷爵位時,非常簡單。
甚至能稱得上草率。
舉個例子,秦朝有連坐法。
你老老實實、兢兢業業,種地納糧,徭役兵役從來不缺席。
因為身上有軍功爵位,還能減免部分賦稅與徭役,你的小日子過得還不錯。
結果你鄰居家的表舅犯了事兒,他表舅跑到你鄰居家躲了兩天,你都不曉得這件事兒。
官府抓住了表舅,你鄰居鋃鐺入獄,你也犯了事兒,用爵位抵消罪行,你拼了命在戰場上砍人賺來的軍功,立即化為泡影。
事實上,老百姓的軍功爵位,壓根不是用來享受的,專門就是用來抵罪的。
小羽遇到了很多百姓服兵役賺軍功,只是為了讓老家當囚犯的父母兄弟回家,讓妻子兒女免除奴隸身份。
等於說,大秦(商鞅)先為全體老百姓施加一個DeBuff,所謂軍功恩賞,只是撤銷或減弱這種DeBuff,讓你能活得像個正常人。
而不是原本是正常人,憑軍功恩賞,得到個「社會主人翁buff」,讓你生活樂無邊,活得像個人生贏家。
真正的人生贏家有且只有一位,咸陽城內的「公族」!
「如今的大秦,軍功爵位貶值嚴重,沒啥用了。」小羽道。
她相信百將的話,城外的役夫中有三個當過左庶長,關鍵是「當過」。
曾經當過,現在早將軍功爵位抵罪,成了普通人。
如果沒有她用蘿蔔章糊弄百將,苟交不是要立即從八級公大夫,降爵成「上造」?
小羽見識過的事兒,苟交甚至親自體會過,自然不驚奇意外。
他只是無法理解,局勢怎麼變化這麼快。
「過去我遇到過,鄉下亭長抓不到足夠多的『閭左之人』,胡亂在馳道上抓商人、旅客。
可那些亭長也只敢在偏野之地胡作非為,縣城官吏終究不敢違背律法。」他說道。
小羽道:「過去幾個月,你專注著修煉《正氣訣》,都沒注意到外面發生的大事兒?」
苟交疑惑道:「有什麼大事?」
「先前在城門口,官府張貼的徭役告示,你看過沒?」小羽問道。
苟交道:「我專門盯著那百將看,沒來得及看城牆告示。上面寫了啥?」
小羽剛要說話,忽然瞥見前方就是衙門口,就指著路口「bbs公告牌」,道:「你自己看,上面也貼著新告示呢!」
苟交快走幾步,對著牆上布告念道:「大秦太后制曰:奉天承運,詔諭諸縣黔首:今驪山宮闕營繕,凡市籍賈人、無籍游惰、閭左販夫,悉應王事。丁壯者攜耒鍤,老弱者負薪炭」
他疑惑回頭道:「這和往常一樣呀,只是徵調市籍賈人、無籍游惰、閭左販夫。」
小羽道:「你注意看日期。」
苟交回頭又看,告示的角落,用印璽蓋了一行小子,某年某四月二日。
他還是不太明白,「日期咋了?春天徵調勞役,容易誤了農時。
可這也不是第一回,不是在鄉下。」
小羽搖頭嘆息道:「你果然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只一心求道的書呆子。
去年的時候,太后也曾徵調役夫修建陵寢。
貧道覺得她在作死,但法理上挑不出毛病。」
給皇帝修建陵墓,哪怕發動幾十萬壯丁,在這個時代的人看來,都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她繼續道:「修陵寢是早就開始的事兒,每年都徵調民夫。但翻過年來,太后又開始大肆建造宮殿。
這是前兩年沒發生過的事兒,今年剛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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