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道理很有力量,但不是力量(2/2)
可任何害她的人,也有罪業。每個人的因果之帳,都要單獨算。」孟良道。
荀公子嘿嘿冷笑,「本公子沒上輩子的記憶,下輩子也不會有這輩子的記憶。
此生我只是荀鵬,下輩子的我,絕不是荀鵬。」
孟良朝他們拱了拱手,「案情已說完,某該告辭了。」
荀員外上前兩步,拉住他的手臂,殷勤許諾道:「從今年開始,每遇節慶之時,荀家對鬼神的供奉中,屬於孟爺的那一份加倍!」
孟良面露喜色,彎腰作揖,朝荀員外拜了三拜,「荀老爺厚愛,某銘感於心。」
荀員外點了點頭,似是漫不經心地問道:「對了,苟生和洛師鸞可離開了城隍司?」
「他們前腳剛走,某便出來巡夜了。」孟良道。
「洛師鸞也就罷了,她是個鬼,哪裡都能去。苟生他是活人,離開了城隍司,去哪了?」荀員外輕聲道。
孟良面色微變,遲疑不定起來。
紅雲老祖眸光微閃,「進入城隍廟,進入城隍司,離開城隍司,離開了城隍廟。孟良,老道說的對不對?」
孟良拱手禮敬,「紅雲老祖道法高深,神算無漏。」
荀員外鬆開了抓住他右臂的手,孟良立即後退兩步,化為陰風呼嘯而去。
「爹!」荀公子眼含殺機地看向荀員外。
荀員外想了想,看向紅雲老祖,「苟生只是個普通人,蘿蔔道士也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小道士。
心境修為高,不等於道行高、神通強。」
紅雲老祖微笑不語。
荀員外壓低聲音,「城南有三千畝水田,正好在紅雲觀邊上,可為『功德田』。」
紅雲老祖慢悠悠道:「老道最近正要煉『五氣朝元丹』,需要幾味靈藥」
荀員外咬一咬牙,問道:「不知道長缺什麼藥?我荀家藥鋪遍布東北數郡,定能讓道長得償所願。」
小羽在樹杈上盤膝打坐,等了大概半個小時,前方朦朧夜霧中忽然透出幾分光亮。
光亮來得突兀消失得也快,兩道身影穿過夜幕,來到草垛前。
「道長,我回來啦。」
苟交眉頭緊擰,似是在思索什麼難題,臉上有不忿、有疑惑,也有失望。
倒是邊上的洛師鸞,面相比先前還要更加平和,看向苟交的眼神更加溫柔與欽佩。
小羽從樹杈上跳下來,笑道:「感覺如何?」
「千思萬緒,難以言說。」
苟交嘆了口氣,將自己初到城隍司的忐忑,見鬼神態度敷衍後的憤怒,聽到鬼神判詞的疑惑,從頭到尾全部說了一遍。
沒強調他自己的威風。
「道長,郭城隍都將生死簿打開給小生看了,應該沒撒謊。
小生感覺那本簿冊是真的,冊子裡蘊含浩瀚的命運之力。」
他表情糾結,「可現在的結果,別說洛姑娘難以接受,小生都念頭不暢。」
小羽看了眼並無激憤之色的洛師鸞,道:「人間的官員不敢拿朝廷明旨開玩笑,地府的鬼神再大膽,也不敢在生死簿上造假。
郭城隍所說的一切,肯定都是真的。
可他所言非虛,不等於他所說的,一定是人道正理。」
她重點強調了「人道」二字。
「人道,正理」苟交很聰明,立即想到他們涉入「洛師鸞之案」的動機:幫他了解神道。
「道長請指教!」
小羽道:「縣城內發生了命案,按照常理,應該找誰負責?」
「報官!」苟交黑臉上露出恍然之色,「陰司鬼神講什麼今生前世的因果。
人間官府只管現世,人道的道理只在今生、在當下!」
小羽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苟交點頭道:「明早我去縣衙報官,狀告荀鵬草菅人命。」
小羽輕輕嘆了口氣,道:「你去試試看。」
第二天早晨,苟交果然敲響衙門口的登聞鼓。
兩個時辰後,縣尉趙衍親自拉著板車,將血肉模糊的苟交拖到城隍廟。
苟交的脊背、屁股和大腿,都被打爛了。
小羽古怪一笑,從兩丈高的樹杈上跳下來,先向趙衍表示了感謝,又問趴在板車上呻吟的苟交,「現在有何感受?」
「人比鬼還可怕。」苟交慘白著臉喃喃道。
趙衍嘆道:「鍾縣令將苟先生打成這樣,的確不應該。
可鍾縣令也只是不該打你打得這麼狠。
你咆哮公堂,還使用神通秘術,把縣令嚇得當庭跌落到桌底,還屎尿齊飛,顏面大失,他打你是理所當然。」
苟交虛弱道:「我不會武功,不懂什麼神通秘術。」
趙衍看他的眼神越發敬佩,「先生不曾練過武功,卻只憑語言恫嚇,便叫修煉出仙武主神的都頭們不敢靠近。
鍾縣令也是真元境的武者,竟駭得坐立不穩,當堂尿崩屎漏。
這比什麼神通秘法都厲害,堪稱仙術。」
「我一個文弱書生,怎麼危言恫嚇?我說的都是『道理』。」苟交道。
趙衍當時也在堂上,感受過苟交語言中的道理,很有力量,直透人心。
明明連一句「之乎者也」都沒有,說的話都是平鋪直敘。
鑽進他們耳中後,卻直接落在他們心頭,化為沉甸甸的「人間至理」,讓他們羞愧彷徨,無法反抗。
反抗苟交的意志,就如同當著十萬老百姓的面,大聲叫嚷「我是壞人,我光榮」。
不敢,也不能。
趙衍十分肯定,苟先生身上沒半點內力。
沒使用內力,沒有仙武神意,卻達到這種效果。
除了仙術、神術,他想不到別的。
「唉,用道理威嚇也是威嚇。他總是縣尊,先生只是白身,此時又不是在巨鹿。」
小羽將苟交從板車上拉起來,放在草垛上。
「這次有勞趙縣尉了,接下來讓貧道來為他療傷。縣尉先忙去吧,等他傷好了,自會登門道謝。」
趙衍遲疑道:「道長治好苟先生之後呢?不瞞你說,縣尊和荀家,都盯上了你們。」
小羽微微一笑,「苟生空有道理,卻沒力量守護自己的道理,貧道和他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