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超脫(2/2)
不過,浩然之氣是最上等的煉心正法。
但凡傳你仙法的仙人,是個正道仙人,一點都不會介意你修煉浩然之氣。
至於浩然之氣能否影響『天仙之道』,小道見識有限,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她能確定的只是,對地仙、天師、散仙這類沒有合道前途(大羅金仙)的仙人,浩然之氣煉心有益無害。
天仙她至今連一部天仙法都沒見識過。
對「天仙果位」只有自己的推斷,不曉得對錯。
「天仙啊」苟交臉上露出嚮往之色,「小生也聽人說過,天地人鬼神五仙,天仙最尊貴。小生——」
他想說「小生能成為不死不滅的仙人,便心滿意足了,天仙只渴望,不強求」。
可這句話剛到喉嚨口,他心中突然湧出大量的不甘與沉悶。
這話竟說不出來了。
——我怎會有這麼大的野心?我哪來的底氣?哪來的不甘?
他自己都莫名其妙,完全無法理解。
「道長傳授我的《正氣訣》,也是一部煉心之法。」他道。
小羽道:「《正氣訣》和浩然正氣聽著相似,練起來也相似。
但兩者的立意和方向,完全不一樣。
《浩然正氣》是強大你心中的『聖賢意志』,讓你朝著聖賢一步步蛻變。
所有修煉浩然正氣的修士,達到大成境界後,都要變成同一尊聖像。
你見過模具嗎?
浩然正氣就是一套模具。
任憑你原本是騾子還是馬,最後都得成為名為『聖賢』的東西。
這倒是沒什麼不好。
只是『人非聖賢』,人永遠無法成為德行完美的聖人。」
「《正氣訣》參考了佛教心經,根本目的是破除根塵妄念,找到自身的一部分真心本性。
能被找到的本性,必須符合『正氣』屬性。
本性中不屬於『正氣』的特性,則無法被找到。」
人性很複雜。
假設一個人的真心本性,是一副撲克牌。
每張撲克牌的點數與花色,代表了本性中的一種特質。
某人的「本性撲克」中有兩張牌,分別為貪婪與真誠。
現在根塵妄念如同一雙手,將撲克牌倒扣在桌面,再在桌面蓋一塊布。
牌屬於個人,是他的真心,可他卻不曉得牌在哪裡,更不曉得牌的花色與點數。
佛教理論:掀開桌布,將找到心中的撲克牌,並將牌面全部翻開,看到所有牌面點數與花色,即是明悟真心本性,達到成佛的條件。
換成《浩然正氣》,當擁有貪婪與真誠兩張牌的人修煉《浩然正氣》,「貪婪」之牌的點數與花色直接被抹除,換成代表「慷慨」的點數與花色。
可以說,他的「真心」被篡改了,牌被換了。
但改得「更加完美」,點數與花色更好。
一手屎牌,全換成了大小王。
若修煉《正氣訣》,用「正氣」尋找真心,「貪婪」這張牌完全不動,依舊蓋在桌面、被桌布遮擋。僅有代表「真誠」的那張牌,與「正氣符·真誠」相呼應,最終被翻開。
僅這一小部分「真心」,突破了根塵妄念。
餘下的「貪婪」等撲克牌,依舊蓋在桌面。
和將所有牌翻開的「佛之境界」比,《正氣訣》的目標更低,被翻開的僅有正氣屬性的撲克牌。
修煉《浩然正氣》,則換成一副理想中的牌,理論上完美無缺。
修煉《多心經》,把牌全部翻開,可以成佛但如果翻開的牌面,有更多代表了「惡」,則「一念成魔」。
魔與佛之間,在境界上基本可以畫等號。
他們都找到了真心本性,只不過有的人本性惡,有的人本性善。
天性善的成佛,天性惡的成魔。
故而靈山佛教那麼多羅漢菩薩,該內訌還是內訌,該貪嗔痴依舊貪嗔痴。
修煉《正氣訣》,僅僅是找到自己本性中美好的一面。
「好牌」翻開,「壞牌」不動,人變好了,也不會同質化。
千萬人修煉《正氣訣》,千萬人的結果各個不同。相同的僅僅是都在變得比之前更好,也都無法成佛。
最終苟交還是沒將體內的浩然之氣轉化為「內功」。
但他的浩然之氣也沒浪費。
小羽仔細詢問昨夜被魔人抓住,他腦海中「正氣符」的變化過程。
然後她花了幾天時間,幫他將《正氣訣》更新到0版本:給「正氣符」穿上浩然正氣鎧甲。
之前「正氣符」一直在裸奔,直面侵入心中的妖邪(意識),不能說毫無抵抗,只能說抵抗力度由個人信念決定。
不是「正氣符」在增強信念,是信念的強度,決定了「正氣符」的強度。
「正氣符」唯一功效,僅僅是化為永恆之明燈,在黑暗心田照亮一片「光明之境」。
現在小羽將浩然之氣編織成一套鎧甲,套在「正氣符」上,它的強度用個人信念與鎧甲兩個因素決定。
兩個月後。
河間郡,阜城外的一座亂葬崗。
三更天,夜已濃。
依舊穿著羊皮襖子的苟交,如閒庭散步,走在崎嶇不平的山坡上。
草叢中有很多凌亂的骨頭,他不用低頭去找,卻總能恰到好處地避開,腳下從來不踩一根人骨。
「呼呼呼~~~」
忽然,一股陰冷的夜風吹拂山崗,仿佛把什麼東西從地面、從雜草中吹了出來,影影綽綽,朦朦朧朧,一個又一個從地下冒了出來。
等夜風稍停,它們化為一個個衣衫襤褸、肢體殘破、手中拿著鋤頭鐮刀等農具的黔首。
「斬木為兵,揭竿為旗,殺殺殺~~~」還有人在大聲咆哮。
咆哮聲傳出,卻是嗚咽的鬼泣。
「誤了時辰要殺頭,不如反他娘的求活路!」
農夫兵中衝出一個騎骨馬的無頭將軍,它揮動手中短劍,發出狂風一樣的咆哮。
另一匹半腐戰馬衝過來,高叫:「竹竿子,挑麻衣,扛著鋤頭攻大旗。砸了量斗撕秦律,家家能喝稠粟米~~」
「殺殺殺~~~」所有農夫兵都高舉武器,跟著咆哮。
兩位騎將在前面沖,數百人跟在後面,形成了一股陰兵狂潮。
苟交嘆息一聲,迎面朝著狂潮走過去。
他仿佛一塊透明的礁石,眾鬼紛紛避開他,卻又仿佛看不到他,完全不理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