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7章 壓根不信(2/2)
彭越怔了怔,驚訝道:「是呀,關中百姓安居樂業,民間的怨憎之氣幾乎見不到,這和法家聖賢的理論不相符。」
劉季想了想,道:「還不能過早下結論。此時關中百姓平和無爭,是因為大秦朝廷不僅不壓榨他們,反而拆阿房宮大肆散財。
免稅、免徭役能永遠持續下去嗎?等阿房宮拆完,羽太師要怎麼辦?」
彭越古怪道:「有沒有可能,她壓根不在乎將來。她現在大肆散財,儘量開啟民智,留下一個人人都想喊、敢喊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爛攤子,讓滅掉大秦的真命天子崩盤?」
「呃,未必不存在這個可能......」劉季把自己代入「攻占關中之真命天子」的位置,立即頭皮發麻、心中茫然,完全不知道該咋辦。
可很快他又想到一件事:大秦朝廷拆咸陽宮的收入,六成用於支援各路贏氏諸侯王,三成維持中原戰局。
如果天下太平了呢?
「應該不至於崩盤。永遠免糧稅、免搖役,絕對不可能。
可天下太平後,不用消耗大量錢糧在軍事上。
輕搖薄賦,足以維持國家正常運轉。
再輔以墨家、農家高明的技術,極大提高生產效率,或許能免掉賦農稅,只收商業稅?」
如果我有機會入主關中,羽太師的政策一定要全盤照抄!
然後讓關中百姓看到永享太平的希望。
此時關中生活雖安樂,可百姓讀書變聰明後,也會明白亡秦天命的意義。
不止是反秦豪傑要滅秦,玄門大仙、天界神仙,乃至天帝,都支持亡秦。
有了這種認知,此時的關中秦人,能真正無憂無慮?
他們越有見識,心中隱憂越大。心中時刻充斥著不安,如何真正安居樂業?
誰能幫他們消除這種憂慮,誰就能超越羽太師,取代贏氏皇朝!
劉季頓悟了。
關中之行進行到現在,他終於把握住了真正的天命。
然後劉季驚喜發現,自己的《老頭樂》又突破瓶頸,前進了一大步!
他捏緊拳頭,冥冥中感覺掌中握住了某種無形的權柄。
這是真實不虛的力量,不是幻覺。
無崖子道長,羽太師,謝謝你的教導,弟子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關中之行,持續了半個月。在十一月上旬,紙偶離開咸陽城,在城外渭水河邊集合。
然後一陣大風吹來,將他們重新吹成紙條人。
紙條人飄呀飄,飄到了華山之巔,進入了某座仙府中。
紙人重新膨脹成了紙偶,一群反秦豪傑出現在風景優美的山谷內。
「這裡是......惠車子大仙的「好惣仙府」!」
張耳、田榮環顧一圈,立即看到很多熟悉的景觀,不過沒見到惠車子以及他的仆童。
浮丘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眾人面前,道:「當年東海盟會,諸位都見過貧道。
這次關中之行結束後的年終反秦總結大會」,依舊由貧道來主持。
今日之會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請諸位大王與豪傑以人主的視角、思維」來評判關中之變。」
說完後,他直接伸手邀請道:「張楚陳勝有首義之功,有請南楚王首先發言。」
陳勝走到浮丘公身邊,面向眾反秦豪傑,道:「要研究關中之變,得先確定關中因何而變。
孤......我覺得是羽鳳仙主導了這場變局,因為她是亡秦天命中的唯一變數。
既然是羽鳳仙以潛移默化的方式緩慢卻堅定地變革關中,無論帶來變革的技術多麼淺顯,我們都不能輕視。
我認為小說家、墨家、農家、兵家的新技藝,可以完整複製到我們自己王國。
羽鳳仙用小說家之言宣揚自己的思想與理念,咱們為何不能養一群精通文墨的儒生,也寫文章宣傳我們的思想?」
魏王咎遲疑道:「我也發現小說家之危害,不亞於墨家、兵家。只是咸陽學宮小說學院宣傳的思想,似乎針對的不是我們,而是所有貴胄公卿。
連暴秦君臣的權柄與聲譽,也受到侵害。
如果要與咸陽小說家對抗,咱們該宣傳什麼思想?」
陳勝道:「羽鳳仙走哪條道,咱們便反著來。」
劉季表情開始扭曲。
其餘神州豪傑有反應快的,也神色古怪,眼神中藏有譏諷之意。
反應慢的人覺得陳勝大王的話很有道理,一臉認同地點頭。
魏王咎恰好介於兩者之間,沒完全反應過來,卻聽懂了陳勝的話,道:「咸陽小說家的立場,明顯站在市井百姓一邊,在批判舊日公卿與體制的殘忍。
如果這是羽鳳仙的道,咱們反過來走,就是宣傳王侯將相皆有種」......呃,南楚王,請見諒,我沒別的意思。」
說到最後,他終於察覺到不對,表情也開始扭曲變形。
陳勝臉頰肌肉輕輕抽搐幾下,神色有兩分尷尬、七分懊惱。
他做出坦然之姿,朗聲道:「首先,魏王你對羽鳳仙的道,認識得不夠精準。
她不是在高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雖然她出身低賤,是個外邦蠻夷,可她此時的立場不是變革,而是守護舊日的罪惡王朝贏氏暴秦。
她拆阿房宮撒錢收買民眾,她讓小說家取悅百姓,都是在收買民心。
阿房宮只有一棟,早晚拆完。將來暴秦若挽回天命,阿房宮也一定會重建。
新建的阿房宮不可能憑空變出各種珍貴靈材,它們都從哪裡來?又是誰來建造?
羽鳳仙最大的破綻,就是她在勾勒一個壓根不可能實現的虛幻夢境。
不愧是夢蝕老魔,把整個關中、大半個中原,都納入夢境維度,成了她肆意把玩的物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