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仁義,聖王之道(1/2)
「我剛出生時,沙丘只是個小山包,沙蠻攏共不到百人。
小小的部落,隨時都有可能從偌大的北荒大地上消失。
對部落,對部落中的沙蠻.比如對我而言,最大危險之一,其實是部落之外的野沙蠻。
當然,所謂『野沙蠻』,僅僅是對我所在的部落而言。
在外人眼裡,沙丘部落的沙蠻,也是野沙蠻。
捕獵野沙蠻,就是沙蠻部落一大食物來源。」
小羽環顧一周,見到有人臉上露出鄙夷之色,也有人憐憫地看著她,還有人依舊疑惑不解,不明白她在講什麼。
「如果大秦真的是憑武力一統九州,先皇憑蓋世功勳成為千古第一人皇,擁有人道歷史上最大的權柄。
那麼,將大秦的『道理』放在沙丘,是不是一旦部落擁有了力量,就可以征服周邊小部落,掠奪人口與資源,讓沙丘部落發展壯大?」
「難道你們不是這麼做的?」馮劫疑惑道。
小羽問道:「大夫是馮丞相之子,對丞相老大人,你敬不敬愛?」
「當然。」馮劫毫不猶豫,說完後又一臉莫名其妙。
小羽嘆道:「蠻夷也是人啊,父愛子,子敬父,皆為人之天性。
假如沙丘部落殺了另一個部落的『馮丞相』,擄走年幼健壯的『馮大夫』到沙丘部落。
沙丘真的能發展壯大嗎?
我出生時,沙丘部落人丁僅有數十。
等我開始改造沙丘部落,我六七歲,沙丘部落依舊只有幾十口人。
等三十六國聯盟的使者,來到北荒沙丘,沙丘人丁超過五萬,可戰之兵五千。
五千精兵,皆忠貞勇武,沒一個怯戰之兵,沒一個背主之人。
哪怕他們已經戰死,依舊化為陰兵,跟隨沙頭誓要滅掉天門鎮。」
馮劫面色數變,嗄聲道:「沙頭是怎麼做到的?」
「指望他,能做啥?那蠢貨對待別部沙蠻,只有一種態度——男的不分老幼,全部屠戮,女的擄回去百般凌辱。
連幼童都不要。
這種人,能在幾年時間,讓數萬沙蠻歸心?」
小羽面上有淡淡的傲色。
「拐子山中,數千沙蠻陰兵。見到我之前,對沙頭忠心耿耿,可一旦見到我你們都是大貴人,肯定不缺見識。
你們活了一輩子,聽說過背叛鬼將的陰兵嗎?」
尉繚子眼神欽佩地看著她,道:「西蜀拐子山陰兵之禍,老夫了解全過程。
羽太師只憑一句話,便讓數萬陰兵背叛鬼將鬼王,轉而對你這個活人納頭就拜。」
馮去疾也看過青松道童的「沙蠻羽報告」,知道沙丘王國真正的締造者,其實就是沙蠻羽。
沙頭甚至不是沙丘龍脈選定的「潛龍」。
潛龍是沙頭兒子「沙蛋」。
「不到十年時間,讓幾十人的部落,膨脹到數萬人口、數千勇士。整個華夏,也沒一個英主,能做到這種程度。羽天師不愧是『北荒天降聖人』。」右丞相感慨道。
小羽道:「五萬人口遠不是極限,但凡沙丘再大兩圈,能養更多人。
等三十六國使者找上門時,或許能見到一個真正的北荒王國。
流沙域太貧瘠,沙丘太荒涼,底子太差了。」
李斯淡淡道:「羽天師還是直接進入正題吧!」
小羽看著一眾大秦重臣,表情奇怪道:「沙頭覺得武力,就是用來征服『敵人』的。
自身的壯大,只能依靠掠奪。幸好那蠢材不夠英明神武。」
——而你們的大王嬴政,太過英明神武。
「我做的事,其實就是我剛才對祖龍的定義。
祖龍不是龍脈,不該被朝廷定義為龍脈。
沙丘部落不是征服者,不是戰勝者。
沙丘部落不是獨屬於最初幾十個沙蠻,它是北荒所有沙蠻的『母親』。
回到母親的懷抱,大家都是兄弟姐妹,豈會有二心?
沙丘部落成為了沙丘王國,所有人生活更美好了。
而沙丘王國繼續存在與發展的目的,也只有一個,保護大家現在擁有的一切,讓大家的生活更美好。
他們都看到了,感受到了,能不萬眾一心、齊心協力,忠勇無畏?」
尉繚子眼神震撼地看著她,心中情緒之複雜濃烈,難以用語言描述。
李斯也深受震動,他抿緊嘴唇,看她的目光極為複雜。
馮去疾等秦臣,都不是笨蛋,也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人心裡不太接受她對大秦國策的暗中貶低,卻對她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覺悟、如此胸襟,而震驚且後怕。
——當年的「西沙滅蜀」天命,果然是真的!
只要沙蠻羽留在沙丘,西沙蠻族一定能建立一個強大到令西沙域諸國恐懼的大帝國。
可那時她還不到十歲,北荒還如此貧瘠且危險。
一旦讓「西沙王國」向南發展,接觸到仙武,接觸到更加富裕的土地簡直不敢想像「西沙」的發展會多麼恐怖。
當年青松道童真沒誇張,這個羽鳳仙,鐵定是天生聖人!
小羽看到他們臉上的複雜情緒,也能想到他們在想什麼。
但她此時談到過往,已經沒太大的心緒波動。
她現在這樣,很好。
她留在沙丘,燃燒自己,奉獻沙蠻,對西沙部落是大福。
離開沙丘,對她本人的發展卻最為有利。
小羽心中平靜,語氣也很平靜:「剛才馮丞相感慨,說整個華夏,也沒有英主能做到沙丘王國那樣。
這話我不認同。
無數萬年前的上古,甚至太古,神州還不是神州,沒有王國,也如同北荒沙丘,大地上分布一個個大小不一部落。
部落之民,也是活過了今天,不曉得有沒有明天。
三皇五帝本來都只是部落之主,他們從一個部落的族長,成為天下人擁戴的人皇或大帝,憑的是什麼?
『仁義』絕非一句口號。
你把別人當兄弟姐妹,別人才會把你當兄弟姐妹。
你對待一個人,親近關愛猶如自己的孩子,他也會將你當成父母。
反之亦然。
若祖龍只將自己定位為『一條龍脈』,其它潛龍之脈也是『一條龍脈』。
大家都是一條龍脈,我憑什麼服你?
龍脈與龍脈的爭鬥,便理所當然。
若祖龍不把自己當『一條龍脈』,而是神州山川地脈之魂。
誕生於某一山脈內的龍脈,便是它的孩子。
祖龍也如同一位仁愛的母親一樣,對待龍脈孩子。
孩子豈會跟母親斗?」
李斯瞥了她一眼,道:「看來羽天師屬於儒學一派。
只是,你的儒家仁愛之道,能感動人,卻改變不了現實。
現實是,祖龍已崩,我大秦龍脈死了,沒了。
所以那些叛逆才能養出龍脈。
現在你以仁愛之心,對待那些蟒龍,它們不會對你、對大秦,有任何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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