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你怎能如此大逆不道(2/2)
「顯壽,我雖是北討大都督,坐鎮恆朔,可你真的以為所有人都聽我的麼?遠的不說,那朔州的于謹、斛律金,他們受我指揮麼,便是這聽調不聽宣,也是看了秦王的面子。宇文泰居中調和,恆朔才能安穩,我等才能安坐平城。否則,柔然人南下,肆虐恆朔,我等亦無安身之地。」
爾朱天光雙手負後,也有些無奈。
「宇文泰上策太險,下策等於什麼都不做,唯有這中策可行,能安定恆朔之眾。我等在平城,南下不得,失了先機,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野王縣。
深夜,元天穆招來了王相。
元天穆這麼晚要見他,王相自然清楚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一進門,元天穆面色嚴厲,質問道:
「王相,你真的沒有與秦王勾結麼?」
自從王相那日在靈堂中說出爾朱榮的遺言,這些日子每每都有人質疑他。尤其是爾朱世隆等人,就差拿他當賊了。要不是北鄉公主相護,說不得爾朱氏一眾子弟就要大刑伺候,讓他承認自己說謊了。
王相當即跪了下來,哭泣道:
「上黨王,你與我主乃是兄弟。這麼多年了,可曾見我有背主之心?我主臨終之言,我又怎敢亂說!」
元天穆其實心中也知道王相說的話是真的,可惜現在,爾朱氏中人聽不得真話,也容不得真話。
所以,王相說的就必須是假的,他也必須是和李爽勾結,乃至是害死爾朱榮的逆賊。
元天穆點了點頭,道:
「你起來吧!」
「多謝上黨王!」
元天穆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塊令牌,交給了王相。
「爾朱兆就要南下了,他若是到了此地,怕是容不得你,到時候,便是北鄉公主也難以相護。你拿著我的令牌,和秦王派來的使者去關中吧!」
王相接過了令牌,十分感激,拱手道:
「那上黨王呢?」
元天穆不言,可王相卻說出了元天穆此時的困境。
「我主身死,上黨王的甲兵也損失大半,爾朱氏中人恐更容不得上黨王啊!」
元天穆本來是爾朱榮之下的二把手,常年替爾朱榮鎮守晉陽,封地也是太原之旁的上黨郡。當初爾朱榮平定山東,也是派了元天穆去的。可惜元天穆中途碰到了陳慶之,精銳喪盡,此後被爾朱榮調回了晉陽。
爾朱氏中,就沒有人比元天穆軍功更大了。如今爾朱榮身死,元天穆往日的軍功怕是不算數了。
爾朱氏子弟多行不法,元天穆與他們時常起衝突,以前有爾朱榮在上面看著,可如今,元天穆被邊緣化已是可見。
「上黨王,您素有威望,爾朱兆若得志,恐難以容你啊!」
元天穆嘆息道:
「我受了天寶之恩,得封上黨王,便是如你所言,我一時也走脫不得,你還是快走吧!」
王相聽此,拱手道:
「在下必定記住上黨王此番恩情,他日定當相報!」
……
洛陽。
臨淮王府。
元彧下了朝,帶著自己的女婿盧柔回了自己的府邸,閉了門庭不見客。
「爾朱兆就要南下了,恐怕不會善了!」
元彧話語之中充滿了憂慮。
「陛下召集勤王之師,可各州各郡為何不見動靜啊?」
元彧疑惑不解,可盧柔卻早已經知道了答案。
如今的洛陽已然不是十年前的洛陽了。
當時,洛陽城的權利角逐,無論誰是勝利者,都能夠通過控制洛陽城,從而掌控北魏這半壁江山。
可如今,北魏各州各郡的體系已然被破壞了,爾朱榮重塑了一遍,可也只是將暗流壓制住了。
盧柔看著自己的岳父,猶豫了許久,還是說道:
「元子攸怕是完了!」
元彧一驚,本是坐著的他站了起來,怒斥道:
「你怎能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元彧很生氣,蒼老的軀體都在顫抖著。面對這位洛陽城如今炙手可熱的人物,盧柔依舊很平靜。
畢竟,自家岳父嘛!
「大王,非是那些人沒有動靜,而是只有等陛下崩了,他們才好有動靜。」
盧柔這一句話說得輕描淡寫,甚至不帶著一分感情。
元彧聽了,卻是如山崩一般,差點站不穩,摔倒在地,好在盧柔見勢快,扶住了他。
緩過神來,元彧苦笑了一聲。
這一刻,元彧已然明悟。
他知道,盧柔說得話是真的。
但盧柔的話也只能說到這裡了,因為他也是河北世家大族的一員。
元彧卻是有著快要一腳踏入深淵時的癲狂,道:
「本王今日總算知道了,這幫世家大族為何能從魏晉至今,始終權勢煊赫,好一幫忠臣啊!」
清河崔氏、范陽盧氏、太原王氏、滎陽鄭氏,這幫世家大族雖然和洛陽的元氏綁定很深,可他們的選擇不只有洛陽。
他們在地方上有塢堡,有甲兵,能夠調集大量的資源。
皇帝不崩,這些世家怎麼好找茬鬧事,趁機擴大地盤呢?
元彧這話,算是連盧柔也罵進去了。
元彧看向了盧柔,問道:
「你為何要對本王說這些?」
「陛下一葉障目,可大王為何還要待在一艘必沉的船上呢?」
元彧站定了身子,問道:
「你看中了誰?」
盧柔拱手道:
「秦王!」
元彧看著盧柔,目光深沉,問道:
「李爽定功策勛,另起爐灶,會認你們過往的功績麼?」
「秦王有澄清玉宇,一統天下之志,則必有海納百川之心。我等世家子弟,必非全然是依山靠海守屍之輩,亦有棟樑之才。」
元彧想了很久,道:
「本王老了,難離洛陽,朝廷要派使者去見秦王,本王將這差事攬下來吧!」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