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正是盡忠時(1/2)
秋意肅殺,整個幽州都如同秋風吹過之後的庭院,一地枯枝敗葉。
盧氏的莊園之中,劉靈助再次找到了盧文偉。相比於之前見他之時,此刻的盧文偉換上了一件略顯厚重的絲綿袍服,見到劉靈助,臉上的笑容堆滿了。
劉靈助見了,心裡卻高興不起來。
曾經他與盧文偉攜手起事之時,可從來沒有見到過如今盧文偉臉上「客套」的笑容。
「刺史前來拜訪老夫這麼一個閒散之人,真是讓老夫受寵若驚。」
聽了這話,劉靈助臉頰微微抖動了一下。
盧文偉將他從莊園門口引到了自己府中的正堂,禮節周到、隆重,卻沒有一絲的人情味。
完全就是公事公辦!
盧文偉態度讓劉靈助心中感到越發的焦慮。
這些日子以來,劉靈助與高歡斗得就差火併了。
幽州的其他勢力,武川一系早就撇清了干係,一些小的世族即使下場了,可都無足輕重。
劉靈助想要的乃是盧文偉的幫助,他在幽州振臂一呼,局勢才能翻轉。
可如今盧文偉這態度,已然是明白告訴了劉靈助,他是不會下場的。
「休族,你我當初攜手起事,共誅爾朱氏,如今,真的要如此生疏麼?」
劉靈助看著盧文偉,面頰帶著一絲哀戚之色。他知道,如今他唯一的籌碼就剩下了當初和盧氏的那一點情誼了。
盧文偉聽了這話,卻是微微一笑。
「孝莊暴崩,爾朱肆虐天下,我等舉義,乃為大義,何有私情?聖人云『功成名當身退』,老朽今朝歸隱田園,早已不問世事了。」
劉靈助聽完,知道這一點情誼在盧文偉那裡已然是蕩然無存。
當下,他拱手告辭道:
「那我就不打擾了!」
劉靈助走出了盧氏的莊園,看著身後那田園牧歌一般的場景,心中有著一絲的無力感。
年輕之時,劉靈助在這范陽城中坑蒙拐騙,看著那些范陽盧氏的子弟,只覺得迂腐不已。
到這世道混亂,各方諸侯並起,劉靈助覺得范陽盧氏乃是可以藉助的力量,故而在河陰救下了范陽盧氏出身的幾位公卿。
如今,繁華過後,再回首,劉靈助已然走到了生死邊緣,然而范陽盧氏依舊是范陽盧氏。
這座經歷了戰火的莊園,和劉靈助少年之時見到的似乎沒有什麼差別。
不是他能撼動得了的!
……
「如何了,族叔如何說?」
一回到自己的大本營,范陽盧氏的幾位子弟便湊了過來。
屋中十數人,有漢人也有胡人,都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劉靈助卻是不語,只是道:
「你們的族叔上一次如何,這一次也一樣。」
劉靈助上一次見盧文偉時,高歡還只是抓到了一個人證;劉靈助這一次見盧文偉,高歡已經掌握了充足的證據。
便是高歡此刻帶兵進城抓他們,他們也無話可說。
微妙的是,高歡懸著劍,對準了他們,卻是引而不發。
如此舉動,讓在場之人充滿了恐懼與絕望。
「那我們該如何?」
幾名盧氏子弟一屁股癱軟在了地上,在場其餘的世族子弟也是滿是憂慮。
「若等高歡來殺,不若我們先動手。」
劉靈助的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再度注視向了他。
「我手中的燕州兵加上你們的部曲,足以撼動整個幽燕。」
「對,殺高歡。他死了,我等就沒事了。」
劉靈助卻是一笑,道:
「弄這麼大的動靜,只殺一個高歡,未免小題大做了。」
劉靈助的一句話,再度讓屋中之人的心揪緊了。因為他們已然意識到劉靈助真正想要殺的人是誰了!
劉靈助卻是不急,很有耐心,一步一步的解釋道:
「上次刺殺高歡失敗,他已然有了防備。若不動兵,如何能殺他,可若動了兵,就不是殺一個高歡能停得了的。如今已不是爾朱氏主政之時,我等興兵,如同謀反。若不殺了大野爽,如何能休!」
「可我們如何能殺大野爽?」
劉靈助卻似成竹在胸,道:
「大野爽在魏州、滄州裝明君聖主,與民共樂,想要收買人心,進了幽州想必也是一樣。他的船隊相當龐雜,首尾難顧,只待他進入漁陽,我等立刻派遣騎兵,奇襲他的駐地,只要擒殺他,大事可成。」
「可大野爽身邊的護軍皆是以一敵百的精銳,若是不能拿下他該如何?」
「若一擊不能得手,當興兵占據范陽,北聯契丹、奚之軍,東引高句麗為盟,如此,方能與大野爽抗衡。」
眾人聽完,微微點了點頭,而劉靈助的最後一句話,也讓他們徹底放下了心。
「事敗,我等亦可退守草原,不失為盧綰。」
「諾!」
劉靈助見此,道:
「我等起事,為保萬一,當占卜以問天意。」
……
「造反還占卜,不吉就不造反了麼?」
高歡的大營之中,收到了消息的高歡將一眾人召集起來,商量對策,尉景聽了消息,吐槽著。
司馬子如卻是一笑,道:
「他要造反,還是自己占卜,那能占卜出大凶之兆?」
司馬子如說完,在場一眾人都笑了出來。
在場的懷朔人起於寒微,什麼人沒有見過,對於劉靈助這一套,他們根本不信。
「那我等該如何?」
眾人有些好奇,高歡是怎麼弄到這個消息的。按理說,劉靈助要造反,這種事情應該相當機密,非親信不會託付。
高歡在思考時,眾人都在等待著。
半炷香之後,高歡似乎盤算好了,站了起來,宣布道:
「諸君,是時候讓天下之人知道我們懷朔人的忠義了!」
——
夜晚。
整個范陽城變得喧囂起來,宇文護從床榻之上起身,從一旁的蘭錡上取了隨身的配劍。
拔出手中的寶劍,宇文護感到了一絲的安心,走出了大門。
夜風之中,宇文護身姿挺拔,猶如門神一般。不一會兒,崔暹便急匆匆趕來。
「薩保,城外的鮮卑人炸營了。」
永濟渠完工之後,這些鮮卑戰俘被暫時安置在了幽州,等待處置。
「炸營?」
宇文護覺得事情並不簡單。永濟渠能開通,近十萬鮮卑戰俘自然是主力。到了如今,幽州的鮮卑戰俘只剩下了兩三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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