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心裡就是這麼敞亮(1/2)
恆州。
曾經的洛陽城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巨城,人口七十萬,可在烽煙之中,卻是日趨衰落。
洛陽如此,北魏的舊都平城也是一樣。
與洛陽城遭受了外部的打擊不同,平城在北魏遷都之後就註定將會衰落,即便沒有了六鎮兵打擊,也難以恢復當年的盛景。
爾朱榮入主晉陽之後,平城依舊是太原北面的重鎮,不過已然沒有了北魏舊都的政治地位。
日趨衰落的洛陽朝廷,無論是物質上還是精神上,都無法再給與平城支持。
不過,爾朱榮建立霸府之後,平城的衰落勢頭有所停止。
直到,柔然人再度南下。
巨大的威脅讓平城周圍的北人和外部的胡人都難以再保持原本的狀況,不得不做出選擇。
宇文泰坐鎮平城之後,拉攏了代人和六鎮兵作為武裝力量,有著河北世族的幫助,再加上兩次擊敗了柔然大軍,成功的將本來有所動搖的胡人部落拉回到了自己這一方。
宇文泰的地位日趨穩固,威勢也越重。
站在平城的城牆之上,記憶之中的外郭城如今已然被農莊、獸欄和兵營等建築取代。
整座城池由亂而治,宇文泰功不可沒,然而他卻沒有一點欣喜之感。
自宇文洛生死後,宇文泰便一直關注著關中的動靜。
李爽在數月之間,擒了賀拔岳,敗了郁久閭阿那瓌,將靈夏雲朔之土盡收麾下,還招攬了一眾部落首領,收於麾下。
可宇文泰,卻絲毫也樂不起來。
「天可汗……天可汗!」
宇文泰微微吟哦,他身邊的兩名親信,宇文護和崔暹卻是誰都沒有說話。
宇文泰在擔憂什麼,他們自然清楚。
李爽將他們放在平城,便是為了統合北地的力量,抵禦柔然,可如今,柔然眼看著就要分裂成兩部,他們以後的價值低了許多。
只是,擔憂歸擔憂,卻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便在此時,宇文泰的一名部曲匆匆走了上來,將一張紙條交給了宇文護。
宇文護看了一眼,走上前去,道:
「叔父,那邊有了結果,最終娶了那柔然公主的是突厥的阿史那土門!」
「突厥?」
宇文泰對於這個部族並沒有太多的了解,無他,突厥遠在金山,離這裡何止千里,有關這個部落的信息匱乏。
不過對此結果,宇文泰卻感覺很有意思。
阿那瓌逃亡了居延澤,靠近西域。
突厥居然敢從李爽手裡娶這個柔然公主,顯然對於柔然並沒有那麼忠心,也沒有那麼服氣。
「亦非久居於人下之輩!」
宇文泰說完,崔暹走了上來,拱手道:
「秦王沒有答應做這個天可汗,可也沒有反對,柔然主西遁之後,六鎮以北的部落無人可與秦王相爭,北地至少有一兩年的安穩時日。如今之勢,大都督想好如何了麼?」
宇文泰沉默了,久之,開口道:
「今日要犒賞眾將士,先喝酒吧!」
這番問話既不像是屬臣該對主公說的,也不像是主公該對臣下說的。
崔暹看著宇文泰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有些無可奈何!
……
酒宴是犒賞將士的最好手段,便是宇文泰這個冷麵王在酒宴上也很歡樂。
不過,一向不醉酒的宇文泰,卻在今日喝得醉醺醺的。
無他,對於崔暹的問題,宇文泰心中其實也不知道該如何?只能寄托在酒上,一醉了之。
第二日,當宇文泰從醉酒狀態醒來時,天微微亮。
從來沒有喝得這麼醉的宇文泰此刻只感覺口乾舌燥,想要喝水!
可與一般人不同,從武川一路殺出來的宇文泰十分小心,也從來不在身邊安排奴僕,只在屋外安排了護衛。
宇文泰從床榻之上起身,想要去找水,摸著水缸舀了一瓢水,剛剛喝了一口。
「黑獺,酒還是要適飲啊!」
這一聲猶如晴天霹靂,宇文泰手中的水瓢差點沒有抓穩。
是誰?
宇文泰心中震驚,可又覺得這個聲音很熟悉。他心中隱約間已然有了答案,可又覺得有些不可能。
躊躇間,宇文泰望向了聲音的來源地,正見窗下,一個男子靠窗而坐,正笑眯眯的看著他。
李爽!
他在這裡?他為何在這裡?他為何能在這裡?
心中的疑問一股腦涌了出來,甚至帶著幾分恐懼,可宇文泰並沒有展露出內心的情緒,依舊拱手行禮道:
「秦王!」
「坐!」
宇文泰沒有推辭,坐在了李爽對面。
但見李爽拍了拍手,屋外,陸續有人端來了朝食。
此地雖是兵營,可不是在野外,能夠獲得的食材並不少。
肉羊湯、奶酪、胡餅、雞肉羹……
很快,兩人之間便擺好了一桌的朝食,李爽拿起了一塊胡餅,吃了起來。
宇文泰見此,也按下了心中的不安,跟著吃了起來。
「黑獺聽說了眾人慾推我為天可汗之事了麼?」
宇文泰聽了,輕聲道:
「聽了!」
「黑獺以為如何?」
李爽繼續吃著,似乎是很簡答的一問,便像是拉家常一般。
宇文泰卻不敢大意,思考了好一會兒,才道:
「蠕蠕主阿那瓌忘恩負義,背離朝廷,聚眾為禍久矣,今秦王敗之,此功足以彪炳史冊。天可汗之名,自然無愧。可進位之事,當宜緩之。」
「為何?」
「河湟之吐谷渾、遼東之高句麗、西逃之柔然、北方之鐵勒諸部,尚未臣服,得其名易,取其實難。秦王若欲居其位,恐徒費精力,讓爾朱氏有了可趁之機。」
李爽點了點頭,道:
「本王也是如此想的。」
宇文泰心中鬆了口氣,剛想要緩一下,李爽卻又開口了。
「當今天下之事,當以誅滅爾朱氏為首要。可四方擾攘,邊境不安,郁久閭塔寒恐不足以震懾契丹、室韋、靺鞨等部,而高句麗強盛,不得不防!」
說完,李爽看向了宇文泰,道:
「本王欲以黑獺為東北道大行台,總司幽燕安營平五州軍政,移鎮范陽,如何?」
李爽輕飄飄說完,宇文泰心中卻是巨震。
只是,宇文泰終究還是沒有問恆州怎麼辦,看了一眼桌上略顯豐盛的朝食,臉色黯然,拱手道:
「諾!」
——
鄴城。
「賀六渾你聽說了麼?」
司馬子如急匆匆的找到了高歡,正見孫騰站在高歡一旁,在訴說著什麼!
高歡則有些不耐煩。
無他,同樣的消息,高歡已經通過不同的渠道聽許多人都說過了。
從最初的震驚、不安,到現在,高歡聽得已經有些麻木了。
宇文泰從平城移鎮到范陽,的確是一件震動河北的大事。
「龍雀這不正說著呢!」
司馬子如聽了這話,依舊難以按捺住心中的躁動,擠過了孫騰,硬生生插入了談隊伍之中,說出了高歡早就不知道聽過多少遍的事情。
「大野爽單騎進入了宇文泰的兵營,解了他的兵權!」
這其中蘊含了什麼,司馬子如自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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