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吾劍不利乎(1/2)
鄴城。
一封秦王教發到了河北各州各郡各縣的城池之中,整個河北的各大勢力看到這份教時,都帶著幾分莫名的情緒。
想要反駁,但是又沒有理由反駁,想要別人先出來反抗,但又沒有人出來反抗。
一時間,整個河北因為這封秦王教陷入了短暫的平靜之中。
明月高懸,刺史府中,高歡回到了府中,婁昭君正在房間之中整理物什,知道是高歡回來了,卻是理也不理。
「昭君!」
高歡想上去擁抱一下婁昭君,卻被對方推開了。
「昭君,你生氣了?」
「你如今是渤海高氏之後,不是懷朔鎮那個守城門的小兵了,怎麼還有心情來理會我這個北地粗婦呢?」
婁昭君很生氣!
高歡進入鄴城之後,身邊的女人也多了起來,而且不少都是名門世族的女子。
婁昭君生氣吧,可她又知道這是高歡籠絡河北地方勢力的手段,但清楚是清楚,心中難免有著一股怨氣。
高歡一笑,微微推了推婁昭君的肩膀,道:
「昭君,你還不知道我麼,我的心裡始終只有你一個人啊!」
婁昭君聽了這話,心裡好受多了。
「那個高乾最近怎麼不找你了?」
高歡和高乾待在一起的時間,比跟外面那些女人待在一起的時間還要多。
婁昭君對於高乾這個人印象不怎麼好,這人看似有禮有節,可看他們這幫北人時,總有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
高歡聽了這話,再看向婁昭君時,心裡有些不安。
隨著高歡進入鄴城,站穩了腳跟,並且開始與河北的世族合作,勢力擴展到了冀州、殷州、瀛洲等州郡後,矛盾也漸漸凸顯了出來。
他手下的六鎮兵和河北的漢人世族之間,無法融合,甚至相互敵對。
如今,已然有些對抗的苗頭了。
高歡也沒有辦法,只能兩頭安撫。
以懷朔人為核心的六鎮兵是他手上的刀,也是他能在河北站穩的最直接因素。可那些漢人世族高歡也無法捨棄,沒有他們,高歡的勢力就延伸不到各州各郡,乃至管理如今所掌控的州縣。
一個是刀,一個是錢糧!
如今不是當年六鎮兵霍霍河北,用刀搶錢糧的時代了。
高歡要在鄴城繼續深耕,就不得不解決這些矛盾,至少,也是要延緩。
「你管他做什麼?」
高歡笑著,卻引得婁昭君的目光注視而來。
「賀六渾,近來婁昭、竇泰甚至是尉景都來找過我,說你和那些漢人走得太近了,有些抱怨聲。」
高歡心中一緊,沒有想到這矛盾最先是從他的後府開始的。
可婁昭君卻是話鋒一轉。
「夫君要在河北站穩,不和那些漢人來往怎麼行?」
高歡面對婁昭君,本來戒備之心稍稍緩解,目光也變得柔和了。
「可那個高乾不一樣,他將渤海高氏放在了夫君之上。他與博陵崔氏有私怨,卻想要借著夫君的刀去解決,看似爭的是地盤,實則是想要抬高自身。此人,夫君不可不防啊!」
婁昭君點出了一個關鍵。
誰能代表渤海高氏?
如果不能掌控渤海高氏,甚至受其掣肘,那這個渤海高氏的身份還有多少用?
高歡聽了,笑道:
「放心,我心中有數。那個高乾,最近也安穩了。」
婁昭君有些不解,道:
「為何?」
「大野爽的秦王教發來了,他能不安穩麼?」
婁昭君聽了這話,卻是譏笑道:
「原以為這些漢人世族有多麼了不起,不聽話,只是刀不夠利啊!」
高歡搖了搖頭,道:
「那你可就小瞧了他們,也小瞧了大野爽了。」
……
平城。
宇文泰找來了崔暹,將手中的這份秦王教交給了他,問道:
「先生如何看?」
崔暹其實已然知道了這件事情,可看了這份教後,還是有些驚訝。
倒不是驚訝於文辭,而是驚訝於這份教中透露出的言外之意。
整個河北,我說了算!
「當年爾朱榮靠著七千騎擊敗了葛榮二十萬大軍,才掌控了河北。如今,秦王又到哪裡去再找一個葛榮呢?」
崔暹的話說的很隱晦,可字裡行間卻透露出一股不信任。
崔暹其實早已經看明白了,不然他也不會選擇宇文泰。
李爽占據晉陽之後,面對複雜的河北形勢,沒有進一步擴張,表面的原因是自身實力不夠,更深層次是因為無法滿足河北各方勢力的胃口。
晉陽是爾朱氏的大本營,也是北人的霸府所在。
李爽擊敗了爾朱兆六萬大軍後,卻沒有足夠的人手填補秩序坍塌後造成的空白。
他需要時間去穩固地盤,可又想要掌控河北,那只有一個辦法。
讓河北變得足夠支離破碎,形成一個個相互制衡的勢力,如此,才好掌控。
殷州的李元忠軍,鄴城的高歡軍,平城的宇文泰軍,定州的叱列延慶、侯淵軍,乃至於河北各大世族,都是碎裂的一塊。
可河北的世族也不是傻子,知道如此下去他們最終在李爽面前會變得毫無抵擋之力。
於是他們迅速抱團,形成了以高歡、宇文泰兩股勢力為核心的勢力。
博陵崔氏選擇宇文泰,那是因為與渤海高氏有仇,如今掌控鄴城的高歡又是渤海高氏,高歡和高乾又在蜜月期,有的選,自然不會南下了。
宇文泰聽了這話,只是一笑道:
「先生也太不了解我們這位秦王了。」
崔暹一愣,去聽宇文泰道:
「只占便宜卻不想要給好處的事情他幹得也不是一件了,先生以為晉陽甲兵尚遠,那句『即行誅滅』就是一句空話了麼?」
……
渤海高氏占據了冀州,博陵崔氏占據了瀛洲、定州之間的大片土地,雙方人馬以誅滅爾朱氏的理由,大肆向周圍擴張。
不過,擴張終究是有極限的,雙方的勢力相互接壤後,又因為過往的仇,發生了不少的碰撞。
秦王教傳來之後,他們暫時放下了彼此之間的紛爭。
不讓互相打了,可沒說不能打爾朱氏的人啊!
定州。
早起之時,霧氣很大。
一支鄉兵穿梭在森林之間,他們此行的目的便是建立在森林之後的一座大型的獸欄。
泥濘的道路讓人不舒服,潮濕的空氣更是倒灌肺腑,種種不適感,卻沒有影響這支鄉兵的行動。
這座獸欄乃是爾朱羽生藏糧之所。
爾朱羽生死後,這座獸欄被叱列延慶接手了。
離得近了,可以看見樹林之外,水澤之旁的這座獸欄裡面屋舍林立,外圍僅僅用木柵欄圍了一圈,防禦並不堅固,裡面牲畜的騷味很重,隔著老遠就能聞到。
爾朱氏鼎盛之時,沒有人敢打爾朱氏的主意。
因此,爾朱氏的人橫徵暴斂,卻並沒有大肆營建城池,加固城防。他們清楚,只有爾朱氏打別人,別人可打不了他們。
可如今,形勢變了。
這些失去了爾朱氏強大武力照拂的財產,被人盯上了。
正當這些鄉兵要行動時,獸欄之外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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