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床單上的那張臉(2/2)
「我已經害了Nannan,唐梨,我不想再害了你啊。」
第二天。
唐梨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天光大亮。
唐梨起身,不經意間回頭,差點被嚇得一個趔趄。
睡前還雪白的新換的床單,此時赫然印出一個灰不愣登的人形!
這是咋了?唐梨驚慌地扯著自己髒兮兮的病號服,就穿了一天,怎麼回事啊?我昨晚夢遊去垃圾堆里打滾了?
隨著唐梨的睜眼而同步開啟的直播間:
「主播早上好,除了你好沒人好。」「主播今天也一無所知嗎?」「笑死了,主播發現一夜過去自己髒了。」「昨晚沒看直播,主播咋了?」「主播昨晚到廢病房睡了一晚,毫髮無傷。」「主播牛逼。」
「那主播咋回來的?」「那個小孩詭異艱難地抱回來的。」「???」「抱回來還打了盆水幫主播擦了擦腳,表情慈祥得像祖父對自己的小孫女兒……」「沒眼看,簡直丟詭異的人。」
唐梨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理了理兩邊的碎發,動作突然一頓。
一抹紅痕從她病號服衣領的上緣露了出來。
唐梨把領口往下拉了拉,印在脖頸上的紅印邊緣清晰,那是一個鑰匙的圖案。
剛盛滿水的牙杯從手中滑落,落進洗手池,水花四濺。
紛亂晃動的場景在腦海中閃回,唐梨在太陽穴的鈍痛中想起,她昨晚曾做過一個夢。
她好像進入了Nannan的身體,和Nannan一起被人追逐,背後是無窮無盡的壞人,懷裡是她們不肯放棄的珍貴之物。
最後Nannan還是被抓住了頭髮,被……誰?
誰害了Nannan?
一個猙獰的面容突然在她腦海中浮現。
唐梨跌跌撞撞地衝出浴室,病房裡沒有紙和筆,她隨手扯過已經髒了的床單,手指沾著散落其上角角落落的鐵鏽色塵污,美術生以床單為畫布,寥寥幾筆勾勒出人形。
她身材高大,頭髮花白,滿面褶皺,眉心中間有一個紫黑色的痦子。眼窩深陷,鷹鉤鼻,人中兩邊是兩道深邃的法令紋。雙唇皸裂,唇上有一層短而色淺的絨須。
哪怕在追逐,跑得急促喘息,她也是嚴肅而令人生畏的,像西方小說中修道院裡古板嚴厲的老修女。
可是在攥住Nannan頭髮的那一瞬,她卻維持不住莊嚴的表象,壓抑不住地狂笑出聲,像是忍飢挨餓追蹤了三天的獵人終於追上了她的獵物。Nannan在她手下掙扎,她攥著她的頭髮像獵人攥緊了野兔的耳朵,女人高聲狂笑著,一次又一次將她的頭撞向牆壁。
好痛。好痛。好痛。
唐梨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痛的是Nannan,唐梨沒有痛,唐梨竭盡全力地轉過頭,記住了她的臉。
唐梨俯視著床單上女人的臉,問自己,唐梨,你相信這只是一場夢嗎?
那你怎麼解釋你身上這遍身的髒污,這麼解釋床單上這清晰的圖影,怎麼解釋你心頭這正在灼灼燃燒的怒火?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身材高大,頭髮花白,滿面褶皺,人中兩邊是兩道深邃的法令紋。
唐梨的視線緩緩上移。
「聽說您不慎弄髒了床單,有床品需要更換?」
女人笑容可掬地問。
在她眉心中間,有一粒紫黑色的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