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唐梨能看見你（2/2）

——小男孩走進唐梨的病房。

哪怕涉獵恐怖片眾多的唐梨，也被嚇了一跳。

小孩的發頂還不到唐梨的腰際，身上穿得破破爛爛，他低著頭，沒有梳理過的灰黃頭髮蓬亂在腦後，使他的腦袋看起來幾乎有實際的兩倍大。

唐梨歪了歪頭：「小朋友，你好？」

「你好，唐梨。」似乎是個男孩，但聲音很沙啞，他又重複了一遍，第二遍的語調和第一遍一模一樣，「你好，唐梨。」

唐梨的病床床頭就寫著她的名字，因而並不意外男孩這樣叫她。她對孩子素來寬容，柔和了語調詢問他的來意：「來找姐姐幹嘛呀？」

「唐梨能……？」後面幾個字聽不清了。

唐梨又問了一遍，仍舊聽不清。她不由得湊近：「唐梨能什麼？」

「——唐梨能看見我？」

男孩突然抬起了頭。

！！！

唐梨心跳得極快，她猛地縮回身子！

因為出現在那頭枯草似的亂發之下的，竟然是一張剝了皮的臉！

血糊糊濕淋淋，殘存的皮、肉或者肌腱混在一起，抽動著，分不清楚五官。血從他的下巴滴落，地面上已經積聚了一個小小的血泊。

和這張臉相比，之前七竅流血的「小趙」都是小兒科。即使明知是菌子中毒引發的幻覺，唐梨也實實在在吃了一驚。

男孩還在問，唐梨不知道自己怎麼從他沙啞的聲音里聽出來失望的：「我很嚇人嗎？」

嚇死了，但唐梨哪能這樣傷害一個小朋友的心。她對著那張血淋淋的臉笑了一下，眼都不眨地撒謊：「才不嚇人呢！」

男孩又深深埋下了頭，但唐梨卻覺得縈繞鼻端的血腥味越來越濃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男孩瘦骨嶙峋的身體極細微地顫動著，那身破爛的衣服裂開幾個口子，本該裸露皮膚的地方卻一片不透光的黑，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對著唐梨蠢蠢欲動。

男孩的影子擴大了。

「撒謊、撒謊……」男孩極細極低地說，他死死盯著地面，嘴唇幾乎不動，「你們只會撒謊……」

唐梨幾乎被這古怪小孩語氣里的恨意嚇著，她想了幾秒，乾脆地承認道：「好吧，你確實嚇著姐姐了。」

即將咬上唐梨腳腕的黑影停滯下來。男孩不知所措地微微一動。

「不過，不是你的問題哦。」唐梨說著，指著自己的眼睛，笑容明亮，「是姐姐的問題，都怪姐姐生了病，看不到你本來的樣子。」

男孩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道：「可是我的背已經佝僂了，我的胳膊和腿都短了一大截，我不再是之前的模樣，不會有人再認出我了。」

唐梨聽得心頭酸澀，雖然她看不到男孩的真實相貌，但聽男孩的描述，他生了很嚴重的病，已經被病魔折磨得面目全非了。

唐梨蹲在男孩身前，沒有觸碰他，但僅僅是這樣平等的注視，就已經讓男孩驚惶地後退一步。唐梨溫柔道：「愛你的人永遠可以認出你。」

黑影環繞著男孩和唐梨，原本滿是攻擊性的觸手狀暗影，此時溫順如一泓粼粼的秋湖。每一道波紋都纏繞上唐梨的真實心緒，然後忠誠地向男孩回饋它們測謊的結論。

男孩幾乎是費解地歪了歪頭，小聲疑問：「……實話？」

唐梨豎起一根手指：「百分百實話！」

「誰懂，我在詭異副本里看天使。」「小孩詭雖然難纏，但也好哄。」「有一說一，這個小詭要求必須和他說實話，完全做到這個還挺難的。」「禁忌只有這個嗎？又讓主播逃過一劫了。」

「等下，我記得……好像還有個禁忌。」「哦對了，這個小詭好像是被醫院害成這樣的！在他面前不能夸醫院！」

病房裡，男孩沉默了一會兒，看起來快要被唐梨曬化了。他囁嚅著問：「那如果我治不好了呢？」

唐梨輕柔地說：「不要想那麼多。」

「你要相信醫院，配合醫生叔叔的治療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