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5章 幸有家可回(1/2)
連二郎自問已經為妻子犧牲許多,父母的偏愛、師長的期望、諸多表妹的芳心,還有老宅的風光與優渥的生活。
伸手有人倒茶,開口有人捧場。身邊環繞著的是衣香鬢影,心裡滿滿的是驕傲自信。
他本來坐擁的,都為她放棄了。試問哪個男子能做到這一步呢?
她本來就高攀了他,難道不該感恩?不該加倍地回報?
可她還是對他諸多不滿!說他不體貼,說他不懂她。
他這樣好的郎君,吃喝嫖賭一樣都不沾,為她畫眉買衣衫,她還忍心與他賭氣!
罅隙越來越大,情分越來越淡。
他們對彼此都失望了。
那晚的月華天香其實並不算啥,果然是少不更事,因著一點點風花雪月的旖旎就誤以為此身可許。
唉,不是同路人,終究走不長。
他還是該回到舊時環境裡去,補她些金銀,讓她也回到那什麼學藝的山間去好了!
所以,他接受了家人的建議,決心斬斷這段孽緣。他不是狠心的,他也經歷了很多的掙扎才想通啊!不能說薄情。
可,看到她面如死灰地在眼前慢慢消失時,他為什麼心會那樣痛?
連二郎將手按在心窩,感受著那裡涌動的前所未有的疼痛與懊悔。他自己也想不通,眼前發生的,不是他想要的嗎?
為什麼他總是對所在現實不甘心呢?在學堂里讀書的時候羨慕街頭頑童可以撒野,在連家被規矩束縛的時候渴望有一天脫離連府,被諸多奴僕侍奉的時候又覺得身邊隨時有人太不自由。
他想要一棟小小房舍作為獨立居所,他想要自由來去不受監管。他想要一個不是父母安排的閨秀做妻子,最好在山水間邂逅、一見傾心,拋開家世等級的差別,一往情深。
然後他們憑自己的雙手生活,夫唱婦隨,荊釵布裙、寒窗草舍,簡單幸福。
似乎,他做到了。可是,他又不想要了。
他總是在這條路上望著那條路的風景,也總是對已經走到半道的自己的這條路產生厭倦。
他回去後,是不是又會不舍今日的放棄?
連二郎那麼發愣的幾息里,心頭對自己轉來轉去的人生突然有了格外清醒的認識。
可是,不管他想什麼,胡玉都不再在意了。
隨著身形逐漸虛化,她感覺到經脈里似乎恢復了薄弱的靈力,而同時,她感覺到有兩股力量在拉扯著自己。
一股力量來自遙遠的故鄉方向,另一股力則來自內室的那幅畫。
胡玉恍然意識到,這就是兄長胡嶠離去時所說的「最後機緣」,她還有一次選擇的機會,選擇順著哪股力,去,還是留。
太累了,哪裡可以長久地休息呢?親人的溫暖突然令人無比懷念,幸好,她還有家可回。
她長長一嘆,指尖輕輕一掐,掐斷了自己與最愛的那幅畫的聯繫。
一股空間擠壓的窒息感平地湧起,她無力再留下任何言語,只能在最後露出一個蒼白輕微的笑,像一朵快謝的小花】。
靈飈一卷,將她包裹起,捲入虛空,輕颺而去的一刻,她看到他恍然大悟般狂奔回寢室。
室內傳來撕心裂肺的大叫:
「玉兒!玉兒!你、你,為什麼看不見了!為什麼看不見了!我錯了,你回來!回來——」
發狂的聲音那樣真切,一直穿透靈飈,傳入她的耳中,久久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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