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聖旨到(2/2)
陳峰抬手,輕輕阻住。
他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神色從容無半分郁色。
甚至微微頷首,聲線沉穩恭謹:
「兒臣,領旨。」
字字乾脆,毫無遲疑。
御史微怔,本以為太子或有抗辯。
或有隱忍不悅,竟這般坦然接旨?
陳峰從容接過聖旨,捧於掌心,舉止端肅,無可挑剔。
「父皇聖明。」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邊軍將吏聽得清清楚楚:
「邊疆初定,更需法度規整。中樞督導稽核,可肅軍紀,清帳目,絕私弊,於西疆萬民,於邊關將士,皆是福祉。」
御史神色稍緩,心底戒備微松。
在他看來。
這位威震西疆的太子,終究是懂君臣本分,知進退分寸的。
卻不知,陳峰眼底深處,早已將這道聖旨的利弊。
帝王心思,朝堂算計,頃刻拆解通透。
父皇兩道旨意。
看似制衡,實則破綻百出,急於求成。
京都遠在千里,戶部兵部文官不熟西疆地貌,部族情勢,工坊工序,遠程稽核,只會紙上談兵。
精鋼鍛冶核心工藝,火候配比,秘式調和,盡數藏在匠工心口,工坊密檔,從未錄入尋常帳冊。
朝廷所能核查者,只能看見點皮毛數量,絕無可能觸及核心技藝。
西疆諸部歸附,畏的是太子鐵血手段,服的是太子坦蕩胸襟,感的是太子賜兵護族之恩。
從來畏京都虛名,只敬眼前實力。
一紙中樞報備令。
收得走帳目物資,收不走人心歸附。
陳峰神色平和,對御史溫聲道:
「御史一路車馬勞頓,遠道辛苦。京超,引御史入館歇息,備上館驛供給,所需軍中帳冊,庫房清單,明日盡數備齊,任由御史核查。」
京超躬身:
「是。」
御史見狀,愈發放心。
只當太子已然俯首安分,再無半分跋扈逾矩之心,隨京超轉身離去。
待欽差身影徹底遠去。
營地四下無人,方才從容恭順的氣場頃刻斂盡。
廊下風過,寒意微沉。
湯貞即刻上前,急聲開口,壓著滿心不甘:
「殿下!朝廷分明是借嘉獎之名,行削權之實,西疆財權,軍權,人事權層層上收,往後我們步步受制,處處受限,苦心經營的根基,就要被中樞層層拿捏,您為何不據理力爭?」
林蕭亦皺眉拱手:
「殿下,工坊秘藝,軍械產銷一旦按月報備,文官細查日久,恐窺得端倪,後患無窮。」
二人皆是憤懣不甘,只覺朝廷涼薄,帝王猜忌寒心。
唯有陳峰立在原地,掌心輕拂聖旨卷頁。
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爭?」
他輕聲反問,語氣平靜,卻通透徹骨。
「現在要是爭,那就是抗旨了。」
「父皇正忌憚我勢大難制,三皇子在京虎視眈眈,蓄勢構陷。我若當眾抗辯,牴觸聖意,便是坐實罪名。屆時無需旁人構陷,我已然落得目無君父,擁兵自重的口實。」
湯貞一怔,瞬時醒悟。
是啊。
眼下朝堂最缺的,就是太子逾矩跋扈的罪證。
一旦頂撞聖旨,所有功績即刻清零。
所有歸附之心都會變成謀逆隱患。
陳峰抬眼,望向千里京都的方向,眸光深沉如淵:
「父皇這道旨意,看似收權制衡,實則急了。」
「他怕我在西疆紮根太深,民心太附,實力太強,再也拿捏不住。所以急於借制度分權,以中樞束我。」
「可他忘了一件最根本的事。」
湯貞凝神:
「請殿下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