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炸爐了(2/2)
標準化新工藝落地,絕非一蹴而就。
這群半路集訓的軍匠從未接觸過分段提純、恆溫熔煉之法,僅憑數日密訓,遠不足以穩控整套高精工序。
首爐成功。
是他全程盯守、步步校準的結果,一旦放手量產,隱患必然爆發。
果不其然。
還真讓他擔心對了。
當夜二更,峽谷工坊內驟然傳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炸響!
聲悶不傳遠。
被絕壁群山盡數鎖在谷內,可工坊值守軍士瞬間色變。
霜兒最先警覺,提燈快步沖入三區熔煉工坊,湯貞緊隨其後。
待二人踏入爐房,只見方才架起的二號坩堝熔爐已然崩裂。
赤紅滾燙的鋼水噴涌四濺,燒穿石質爐台。
地面布滿炸裂的爐渣碎塊,滾滾熱浪裹挾刺鼻的焦澀黑煙瀰漫整屋。
幾名值守工匠滿臉漆黑、狼狽後退,人人心頭惶恐,垂首不敢言語。
「怎麼回事?!」
湯貞沉聲喝問。
領頭匠卒撲通跪地,聲音發顫:
「將軍恕罪!方才依照工序配料熔煉,爐溫升至極高之時,坩堝驟然開裂,鋼水炸爐……我等不知緣由。」
陳峰隨後趕來。
緩緩上前蹲身,細細查驗炸裂的坩堝碎片、殘留礦渣,指尖捻過一層灰白雜質,瞬間找出癥結,回頭沉聲道:
「是水洗除雜不徹底。」
「這批礦粉表層泥沙洗淨了,但礦石夾層內裹挾的矽酸鹽細沙未剔除乾淨。礦粉粗細不均、雜質殘留過多,高溫熔煉後內外膨脹不一,直接撐裂坩堝,引發炸爐。」
陳峰隨後靜靜掃視狼藉一片的爐房。
這是第一道致命挫折。
羌戎只會粗煉。
從無精細洗礦工序,而麾下匠卒貪圖速度,淺層敷衍清洗,省去了二次浸泡、細篩沉澱的關鍵步驟。
看似省了人力,卻直接導致整爐報廢、熔爐損毀。
陳峰並未動怒,只是聲音冷靜刺骨:
「記住今日這一炸。」
「精鋼之難,不在熔煉,在除雜。一絲泥沙殘留,便是整爐盡毀、全員喪命的結局。」
他當即立規:
「從今往後,所有礦粉必須三洗三沉。粗洗去土、浸泡析雜、細篩濾沙,沉澱時辰不足兩刻,一律不得入爐。」
「但凡礦粉雜質超標,經手工匠直接罰役,值守頭目連坐問責。」
眾匠卒驚魂未定,齊齊叩首領命。
炸爐風波剛平,次日新一輪鍛打試煉,第二重挫折再度襲來。
經整改除雜後,爐體安穩,鋼水澄澈無雜,順利出鋼。
工匠依樣摺疊鍛打、反覆錘擊。
全程工序無誤,可淬火成型之後,新鑄鋼刃盡數出現致命弊病。
鋼硬而脆,受力即裂。
幾名匠卒試著劈砍硬木。
刀鋒尚未發力,刃身直接崩出細密缺口,甚至有兩柄短刀從中直接斷裂。
連日緊繃的工坊士氣,瞬間跌落谷底。
匠卒們面如死灰,人人心生怯意。
首爐完美無瑕。
後續接連翻車,所有人都開始懷疑。
這套拆分繁雜、規矩嚴苛的新法煉鋼,是不是根本難以量產?
有人私下低語:
「皇家老匠代代鍛鋼,都是憑火候手感,從未這般條條框框……殿下的法子,看著精妙,實則太難、太險。」
「稍有差池,便是炸爐、廢鋼,這般損耗,根本煉不出可用軍械。」
細碎的畏難之言悄然蔓延,軍心浮動,工坊生產近乎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