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所謂農夫與蛇(2/2)
封黎笙問:「相關人員全都審完了?」
衙役頭領猶豫著道:「還有一個,不知要不要審,就是昨日子時初在槐花巷救下的那女子。」
聽到「槐花巷」,宮絕猛然抬起頭。
封黎笙:「帶上來吧!」
很快一個頭髮略微凌亂的女子被帶了進來,正是白若雲。
在她身後,跟這兩個混子模樣的男人
沈明嬌見此,所有的瞌睡頓時沒了,好奇看向跪在堂下的白若雲,繼而一愣,
只見女子面色蒼白,眼神空洞麻木,這些就不說了,女子衣服穿的凌亂,露出的脖頸臉頰有著點點紅腫淤青,在座不少都是經過事兒的,一看就知她可能遭遇了什麼?
宮絕也看到了,不禁瞳孔一縮,他在那樣的地方長大,沒人比他更清楚這些痕跡代表著什麼?
他捏緊手指,猛地看向王麻子兩人,
觸及到他的目光,兩人心虛的埋下頭,這反應幾乎已是不打自招。
宮絕目光顫了顫,下意識的不願接受那樣殘酷的事實,卻不由自主看向白若雲。
白若雲沒有看他,聲音沙啞平靜的敘述了前因後果,從她七年前被宮絕所救,一直當成蘇傾替身養著,到昨晚宮絕讓她代替蘇傾去死,直至王麻子兩人心生歹意對她不軌,中途被及時趕來的衙差所救。
即便如此,她也等於沒了清白。
她的聲音落下,堂上一時鴉雀無聲,沈明嬌被這隻有在虐心話本里才會出現的情節震驚到。拳頭不自覺硬了。
崔靈靈直接氣的將王麻子兩人踹趴在地。
血淋淋的真相擺在面前,宮絕沒辦法再逃避,他握拳瞪著王麻子兩人,咬牙恨聲道:
「為什麼?
說啊!為什麼要那麼對她!」
鐵蛋深深埋著頭,王麻子自知此番在劫難逃,梗著脖子道:
「這能怪我們嗎?是你先不要她的,這女人倒貼了你六七年,盡心盡力的伺候你,你壓根看不見,
哥幾個調侃你說,要不把她收用了吧!是你親口說的,她就是個擺設!
既然你自己不在意,還要讓她去死,哥幾個玩玩怎麼了!」
宮絕驀地怔住,張口想要怒呵,卻一時啞口無言。艱難轉頭看向白若雲,低聲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
白若雲木然迎上他的視線,只說了句:「宮絕,我們兩清了,你救過我一命,我也救過你。你這七年的庇護,所有的一切,也都在昨晚還清了,」
她吸了口氣,轉頭再不看他,聲音輕的像是一陣風:「我不欠你什麼了?」
隨著她轉身,宮絕似乎感覺有什麼徹底消失了,他想要捂住疼到窒息的胸口,雙手卻已被鐐銬鎖住。
沈明嬌實在看不下去了,出言嘲諷道:「既然是你先將她捨棄的,如今還裝出這副深情的模樣給誰看!」
崔靈靈也氣得不輕:「你這樣的人配談什麼情愛,你就跟你的蘇傾女神爛在一起吧!」
宮絕不知被戳到哪處痛腳,又或是為了急於向自己證明什麼,忍不住反駁道:
「你懂什麼?阿傾她是我生命里的一道光!是在我微末時唯一給過我溫暖的人!」
崔靈靈無語:「真是偉大的愛情,這道光普照你一輩子了是嗎?」
沈明嬌讓人搬了把椅子給白若雲坐下,盯著宮絕,不客氣的嘲諷:
「知道知道,不就是在你還是小乞丐快餓死時,蘇傾給了你一塊桂花糕,從此你就將蘇傾奉為心中信仰,對她死心塌地!」
「可你就沒想過,就憑蘇傾那歹毒的德性,會這麼好心給一個對她毫無用處的小乞丐施捨糕點!」
說完她眼尖的瞧見蘇傾眼底掠過一絲慌亂。沈明嬌有些詫異,其實她說這話,只是單純的想膈應一下宮絕,並沒想太多。
在得知蘇傾是穿越女後,她理所當然以為給宮絕桂花糕的八成是蘇傾這具身體的原主,可若真是這樣,蘇傾完全不必慌亂。
難道說這其中有什麼隱情?
宮絕聽到這話,本能的出口反駁:「你別胡說,我親眼看到的,怎麼會有假?」
蘇傾收起眼中慌亂,委屈的低下頭:「隨他們怎麼說吧,反正你我馬上就要死了!」
沈明嬌實在不耐煩看白蓮花表演,直接道:「廢話那麼多幹嘛?宮絕你應該知道我學了點小本事,真話假話一驗便知!」
她說的自然是催眠,如今蘇傾沒了所謂女主氣運。想要催眠並不是什麼難事,
顧忌這麼多人在,她掩飾性地從腰間摸出一塊玉佩,在蘇傾面前晃了晃,借著這個空隙緊盯著對方的眼睛。
意識到她要做什麼?蘇傾下意識的閉上眼睛,
許是在那處山洞呆過的緣故,又許是遙遠異時空的那個伊琳做了什麼,沈明嬌現在的催眠比以前精進了不少,並不一定要盯著人的眼睛。
腦中出現一片被迷霧籠罩的光暈,這間接說明被催眠之人心理不太健康。
蘇傾即使再不情願,可在沈明嬌的眼神驅使下,身形漸漸變的呆滯。
沈明嬌問她:「你小時候有沒有給過宮絕桂花糕?」
「…沒有。」
沈明嬌挑了一下眉,下意識看向宮絕,就見原本梗著脖子的青年臉色僵住。
沈明嬌又問:「那你知道是誰給宮絕送的桂花糕嗎?說說具體細節!」
「是…白若雲!」
話落,滿堂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坐在邊上衣衫狼狽的女子。
白若雲顯然也是懵的,愣愣的抬起頭。
而宮絕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甚至想要不顧一切打斷兩人的對話,繼續維持假象,他不願意也不敢接受那個最壞的可能,那會讓他徹底瘋掉!
可顯然這已經不是他能阻止的了,耳邊響起蘇傾呆滯的聲音:
「…那日我去白府玩兒,因我和白若雲身高差不多,姨母做了兩身一樣的裙子,表哥帶著我們去城西看新到的汗血寶馬,我嫌那裡太髒,便一個人坐在馬車裡。
丫鬟領著白若雲去買她在街角遇到一個快餓死的小乞丐,覺得對方好可憐。還想把人送進醫館,被丫鬟給阻止了,白若雲便把早上府里做的桂花糕給了那小乞丐,那應該就是宮絕。
三年後,我在街上驚馬,被一個少年所救,他說他叫宮絕,說三年前我給過他一塊桂花糕,
我見他有點本事,便沒有否認。」
隨著她話音落下,滿堂再次寂靜,崔靈靈看看話題中心的三人,一言難盡的感慨道:「哎!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落魄少年在最絕望黑暗時遇到了善良的富家小姐,富家小姐笑著鼓勵他給了他一絲僅有的溫暖。少年慢慢變強,發誓要一輩子守護給過他溫暖的富家小姐。
期間還找了個替身,他對富家小姐有多在意,對替身就有多漠視!富家小姐是天上雲,而替身卻卑賤如塵埃,最後更是為了富家小姐的安全讓替身去死。
然而真相揭開,原來被他視如塵埃的替身才是當年給過他溫暖的富家小姐!
崔靈靈抓了抓頭髮,一時竟不知這兩人誰更可憐?
白若雲呆呆的眨了下眼,看向臉色蒼白如紙的宮絕,擰眉努力回憶,類似的事情,她小時候做過不少。
那時家裡沒有出事,哥哥們疼她,經常帶她去街上玩兒,她遇到可憐的乞丐或要快餓死的人,都會施捨些銀錢,還想要把人帶回府,被父母訓了幾次才稍稍收斂。
不過蘇傾這麼一說,她隱約有點印象,那好像是個很瘦弱的小少年,臉上髒兮兮的看不清五官,具體說了什麼她是真記不清了。
卻沒曾想,最後會演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