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緩和(2/2)
思考了好半晌,道士才說道:「貧道並未聽長公主親口所言過,因此也不知這丹藥究竟是為誰所煉,不過長公主這番行事一直是不敢聲張的,京中知曉的人恐怕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他雖沒直說,但卻把答案擺在了建陽帝的面前。
建陽帝深吸了一口氣,臉色更加不好:「你繼續說吧。」
「方子中寫著以活人的肉做藥引,再用熱泉浸泡洗淨,另外添加幾味藥材,熬製七七四十九天便成,可這方子聽起來簡單,貧道做起來卻很難,所以少不得要多些藥引子,因此也就多殺了些人。」
這些話建陽帝懶得聽,死人不死人的,在他面前只不過是晦氣,他毫不在意。
他所在意的事,被裴十柒方才點了出來,那就是弄權和隱瞞。
「長公主派前些年被陛下您罷黜的官員,以京官之名,到大慶村去買地,實際上就是買那口熱泉,並且還要大慶村留下一部分百姓的性命用作煉製丹藥,大慶村的村民不同意,長公主得知消息後,便命人殺了那村子的族長,連同族長的一些親眷也被殺了,大慶村的人有一部分逃出去了,還有一部分被長公主強行拘在了村內,很多百姓家中都有菜窖,他們就被藏在那裡,每日由貧道去取肉。」
「既然有一部分百姓逃了出來,那為何不上報朝廷,讓朝廷知曉此事呢?」
道士看向了身旁跪著的譚縣令:「因為那些百姓上報無門,譚縣令被長公主用重金收買,不僅沒有幫助他們報案,反而還將報案人抓捕回大慶村去,那些百姓也不知道究竟是誰這麼手眼通天,如同一群無頭蒼蠅到處碰壁,想往上報卻連他們那個縣都難以出去。」
建陽帝跟隨著他的眼神,也看向了譚縣令。
譚縣令渾身一抖,頭埋的低低的,恨不能鑽進地縫,別讓建陽帝瞧見自己。
可惜,建陽帝還是將他看了個清楚,一聲怒吼道:「你好大的膽子!朕命你做這個縣令,是讓你造福百姓,保護百姓的!」
譚縣令瑟瑟發抖,急忙解釋:「回陛下的話,京中傳來的指令,是讓微臣全權配合,為何也不知那會是長公主啊!」
建陽帝眉頭一皺,面露不解:「京城傳來的指令?什麼指令?」
薛騁雙手呈上一塊令牌:「父皇,這令牌是在他們身上搜到的,只有皇家親眷才會持有的令牌,連兒臣都沒有的令牌,卻在他們的身上。」
「這令牌只有宮中的師傅才能做出來,且用料稀缺,做法精湛,沒幾十年的手藝絕對做不出,因此不用擔心被造假。」建陽帝拿著令牌說道。
「既如此,父皇只需調查持有令牌的眾位親眷之中,誰的令牌不見了,拿不出來,便知這令牌的主人是誰了。」
建陽帝深知,若真要這麼調查,寧壽必被查出無疑。
可即便他再生氣,也不過是死了幾個老百姓的事,他還是不放在心上的。
所以他打心眼裡,還想再原諒寧壽長公主一回。
「若真有心,或借或威脅,總還是能得到一塊令牌的,這法子不靠譜。」建陽帝不動聲色的將令牌握在了自己的手上,看向譚縣令:「然後呢?你們怎麼能確定,那買地的官員和長公主有關?」
道士回答說:「回陛下的話,貧道記得那位官員過生辰時,長公主曾送過他好些金貴之物,長公主眼高於頂,京中能收到她送來賀壽之禮的人,只怕少之又少。貧道直到現在還記得,那賀禮之中有一份金鑲玉的花瓶,花瓶底部有一個祥字。」
建陽帝聞言,眼角微抽。
那花瓶他十分熟悉,因為上頭的祥字,是他親手所寫。
幾年前,欽天監的人來報,說有祥瑞甦醒,建陽帝一時興起,便在花瓶之下寫了個祥字,當做是個好兆頭,賞給了當時坐在宮中的寧壽長公主。
至於御賜之物為何會到了官員府上,如若不是寧壽長公主送的,那還會有什麼可能呢?
「那位官員在長公主過生辰時,更是送了好幾箱子的東西,儘是長公主平日裡喜歡的稀罕玩意兒,如若二人不是十分了解,他又怎能摸清楚長公主的喜好?後來他因貪污而被陛下罷黜,本來去邊關流放卻被長公主接回了長公主府。」
後頭的話道士有些說不出口了。
寧壽長公主的府中美男就如園子裡的花,一茬接著一茬,有人走有人進,從未空下來過。
哪怕是皇家中人,對於流放邊關的罪人也是沒什麼辦法的,殺不得留不得,一切要按章程來。可寧壽長公主不是其他人,他想要押送的官兵放了誰,那他們就必須放了誰。
直到現在,建陽帝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這些事他完全不知情。
寧壽長公主恐怕不止做了這一件事,在他的眼皮子下頭,還不知都幹了什麼令他心驚的事!
意識到自己和姐姐之間的關係,恐怕沒自己想的那麼好,建陽帝這心裡頭就如溫水燴餅子,皮熱心涼。
「既然他幫著寧壽做了那麼多,現在人又在哪?」
這次是薛騁回答的。
「回父皇,大慶村村民並非全部死絕,也有苟延殘喘的一些百姓,其中一人殺了那官員報仇,兒臣在村中的井下,發現了他的屍身,及一枚袖扣。」
說罷,薛騁將裹著手帕的袖扣遞給了建陽帝。
建陽帝想到這玩意兒是死人身上的,多時泛起一身的雞皮疙瘩,沒敢接下,轉頭看向自己得心腹內監:「立刻著人去查這枚袖扣。」
薛騁的手在空中微微停滯,明白了建陽帝的意思,便不動聲色的將手收了回來。
死人身上的東西,他嫌棄晦氣。
然而正因為他,薛騁身上常日帶著蘇綻青的釵子,不知道建陽帝知道以後會怎麼想。